第三百三十一章 天涯海角(大结局)(1/2)
政和二年,三月初六。
辰时正,长安城东南,新落成的“长安南站”已是人山人海。站台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两侧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官员和百姓。
站台中央,停着一台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这是“大宋铁路总局”最新竣工的“京广线”首班专列。车头高约两丈,长约四丈,巨大的锅炉和气缸在晨光中泛着铸铁的冷光。车头顶部,一面崭新的黄龙旗迎风招展。车头后方,挂着六节墨绿色的车厢,车窗明亮,车身漆着金色的宋字徽记。
这是大宋第一台投入运营的客运蒸汽机车,被命名为“镇远号”。
围观的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发出阵阵惊叹。
“乖乖,这家伙得吃多少草才能拉动啊?”
“吃啥草!烧煤的!听说一车能吃好几千斤!”
“这铁家伙,真能跑得比马快?”
“昨儿试车,听说是从长安到洛阳,只用了两个时辰!马跑断腿也得一天!”
林启站在专列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钟楼的尖顶刺破薄雾,指向青灰色的天空。
“王爷,该上车了。”赵明月在他身边轻声提醒。
林启点点头,转身踏上了车厢。
汽笛长鸣。
“呜——!!!”
浑厚嘹亮的汽笛声,震得站台上的百姓纷纷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欢呼。
巨大的铁轮开始缓缓转动,连杆推动着曲轴,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蒸汽从气缸中喷出,在晨光中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开了!开了!铁龙动了!”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追着缓缓加速的列车,一路向南。
林启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站台上的人群渐渐缩小,看着长安城的轮廓渐渐远去,看着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后掠去。
“这速度,比骑马快多了。”坐在对面的萧琳放下手里的书,也看向窗外,“而且稳当。格物院那帮人,还真把这铁家伙给弄成了。”
“这只是开始。”林启微笑道,“等铁路修到泉州,修到广州,从长安到海边,只需两三日。到那时,整个大宋,才是真正连在一起的。”
专列在铁轨上奔驰了三日两夜,沿途停靠洛阳、汴梁、徐州、扬州,最终抵达长江北岸的浦口。渡轮将车厢分批运过长江,在江宁重新组装,继续南行。
林启每到一站,都会下车停留半日,视察当地的国企、合作社、学堂。
江南的景象,让他既欣慰又感慨。
在苏州,他参观了“国营苏州纺织总厂”。厂房是新建的三层砖楼,窗户宽大明亮。车间里,水力纺纱机和蒸汽织布机轰鸣作响,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机器间穿梭忙碌。厂区食堂飘出饭菜香——午饭是红烧肉、炒青菜和白米饭,工人只需付三文钱。
厂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是格物院的学生,被派来管理这家工厂。他向林启汇报:“王爷,今年上半年,我厂产值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六成。产品远销南洋、印度,甚至卖到了欧洲。工人平均工钱,比三年前涨了一倍。”
林启问:“工会呢?有没有什么矛盾?”
厂长老实回答:“工会去年成立,选了个织布女工当头。上个月为加班工钱的事,跟我们吵了一架。后来按朝廷新规,谈判了三轮,定了新章程:加班需自愿,工钱按平日一倍半算。签了字,双方都满意。”
林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有矛盾,有谈判,有规矩,这才是正常的。
在绍兴,他走访了一家“农业合作社示范社”。社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农,姓钱,黝黑的脸庞上满是自豪。他领着林启参观合作社的稻田——新式步犁翻出的泥浪均匀整齐,占城稻的秧苗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田埂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小的水位标尺,农民们正按标尺放水灌溉。
“王爷,去年咱们社,亩产达到了四石二斗!”钱社长声音洪亮,“比入社前,多了将近一倍!去年年底分红,一户最多的分了三十两银子!娶媳妇、盖新房,都不愁了!”
林启问:“有没有人不满意?”
钱社长挠挠头:“也有。几个懒汉,嫌合作社管得严,天天要出工,不能睡懒觉。退社了。结果今年自己种,亩产不到两石,又后悔了,想回来。大伙儿投票,没同意。”
林启笑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定了,就得执行。不然合作社就乱了。”
在杭州,他参观了新落成的“格物学堂杭州分院”。学堂占地数十亩,有教室、实验室、图书馆、操场。一百多个年龄不等的学生,正在上算学课。黑板前,一个年轻教员正在讲解分数加减法。
林启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王爷,要不要进去说几句?”陪同的地方官小心翼翼地问。
林启摇摇头:“不必了。让他们好好学。这些孩子,才是大宋的未来。”
专列的终点,是广州。从广州换乘海船,又航行了三天,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琼州,崖州。
船还没靠岸,林启就站到了甲板上。
碧海,蓝天,白色的沙滩,高大的椰子树在海风中摇曳。远处,几座青翠的山峰从海边拔地而起,云雾缭绕。
“这就是天涯海角了。”林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比我想象的还美。”
赵明月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这片陌生的海岸:“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别院建在崖州城西一处背山面海的高地上,是当地官府和驻军合力修建的。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有正堂、厢房、花园、菜圃。院墙是用当地火山石砌的,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院子里移植了几棵椰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最妙的是,从院子西侧的凉亭望出去,可以看到一片月牙形的沙滩,和远处海面上几块突兀的巨石——后世所谓的“天涯海角”。
“这地方选得好。”萧琳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通风,干燥,离海不远不近。蚊虫也比想象中少。”
安娜则对院子里的花草更感兴趣。她蹲在一丛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前,轻轻嗅了嗅:“这花的颜色,像西西里的晚霞。”
苏宛儿站在凉亭里,望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海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林启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苏宛儿没有回头,轻声道:“在想泉州。那里的海,和这里的一样蓝。那里的风,和这里的一样咸。”
林启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不习惯,可以……”
“不用。”苏宛儿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我说过,我会试着习惯的。而且,这里确实很美。”
在崖州住下后,林启的生活变得简单而有规律。
每天清晨,他会沿着沙滩散步,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和珊瑚。偶尔会遇到早起的渔民在修补渔网,他会蹲下来,用半生不熟的琼州话和他们聊天。
“阿叔,今日风浪大不大?”
“不大不大,好天气!王爷也来捡螺啊?”
“随便走走。你们今日捕了什么鱼?”
“马鲛鱼!大条的!王爷要不要来一条?”
“好啊,给我留一条,回头让人来取。”
渔民们从一开始的紧张拘谨,渐渐变成了自然的亲近。他们发现,这位从长安来的大人物,其实也没什么架子。他会问他们鱼价好不好,孩子上学了没有,合作社的钱好不好申请。有时候聊得久了,他会直接在沙滩上坐下,接过渔民递来的椰子,喝一口椰汁,继续聊。
上午,他会在院子里侍弄那片小菜地。他让人从南洋引进了橡胶树苗,在院子角落种了几棵,又种了些从美洲带回来的作物——番茄、辣椒、南瓜。他给每种作物都挂了小木牌,写上名称和种植日期,像照顾孩子一样精心。
中午,他会睡个午觉。醒来后,泡一壶茶,坐在凉亭里看书,或者和萧琳下棋。萧琳的棋艺比他好,他总是输多赢少。输了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再来一盘,这盘我一定赢。”
下午,他会去村里的学堂转转。学堂是他提议建的,只有一间教室,一个先生,二十多个学生。先生是个落第秀才,学问一般,但教孩子识字算数足够了。林启偶尔会给孩子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南洋的大海,欧洲的城堡,美洲的丛林。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下课了还围着他问个不停。
傍晚,他会和赵明月一起,沿着海岸线走很远。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两人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这样的日子,真好。”有一次,赵明月忽然说。
林启握紧她的手:“是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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