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饕餮陨，恩怨断……（2/2）

满头白发随风轻扬，衣衫微乱，气息低沉落寞，再无半分方才杀伐滔天的凌厉威严。

一众悬浮在侧、全程默然观战的海神阁宿老，静静伫立，神色复杂万千，无人言语，只剩满心唏嘘与沉重。

穆恩微微抬头，浑浊苍老的眼眸静静仰望澄澈长空，良久未动。

高空风凉，吹不散他眼底积压百年的疲惫与愧疚。

良久，一口绵长、疲惫、带着无尽愧意的浊气，从他胸腔深处缓缓吐出。

他微微闭目，心底无声自语，唯有一句沉甸甸的致歉，默念给早已逝去的师兄。

师兄……抱歉。

是我无能，是我失职，是我教徒无方。

你临终托孤，将玄子交付于我，让我护他成长，教他本心，守他正道。

可我顾全大局半生，包容纵容半生，终究是没能教好他。

养出了他这般凉薄心性、是非不分、渎职无德的性子。

最终酿成今日大错，害了天才，伤了学院根基，断了你我毕生期许。

师兄，再等等我。

老夫寿元无多，已是残烛余年。

待我了结此间所有尘缘，处理完史莱克所有后事，去往九泉之下。

届时，我会亲自请罪……

一念落幕，万般释然，亦万般悲凉。

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落下，穆恩缓缓收回仰望长空的目光。

苍老佝偻的身躯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眸淡淡扫过下方一众神色复杂、沉默伫立的宿老。

他轻轻闭上双眼，声音疲惫沙哑，温和却苍凉，坦然至极：

“此战，老夫私自动武，伤及阁内长老，罔顾学院规矩，意气用事，坏了史莱克百年平衡”

“你们心中若是有气、有怨、有指责、有非议，尽可直言”

“今日无论任何人说出任何指责老夫的话语，老夫悉数听之，坦然受之，绝不辩驳，绝不迁怒”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一众宿老两两相望，眼神交错，心底五味杂陈，万千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无奈长叹。

他们能说什么？

能指责穆恩太过狠厉？

可玄老渎职在先，害死天才在先，颠倒黑白、凉薄无耻在先！

穆恩自弃权位、不惜决裂、不惜动荡大局，只为护住一个死去少年的公道，于情、于理、于心、于义，皆无半分过错！

于私，他是为师讨徒公道，护犊情深，无可厚非。

于公，他是清理门户，惩戒失职长老，整肃学院风气，坦荡无私。

从头到尾，穆恩所作所为，无一差错！

良久，为首的蔡媚儿轻轻摇头，率先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恳切：

“穆老，您无错”

“错不在您，错在玄子心性偏颇、失职渎职、不知悔改”

其余所有宿老紧随其后，齐齐躬身垂首，满目恭敬，齐声恳请：

“我等知晓始末，明白原委，穆老无需自责！”

“还请穆老放下心结，摒弃意气，以史莱克万年基业为重！”

“海神阁不可无主，史莱克不可无您！”

“恳请穆老，重掌阁主令牌，回归阁主之位，坐镇学院，安定人心！”

声声恳切，句句真心。

话音落下，蔡媚儿缓步上前，双手恭敬托起那一枚此前被穆恩插在圆桌之上、象征史莱克最高权柄的海神阁主令。

玉牌莹白，金光温润，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等待着主人重新执掌。

穆恩静静看着那枚熟悉的令牌，沉默伫立在高空虚空，眼底情绪明暗不定，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片刻的沉寂过后，他终于缓缓抬起苍老枯瘦的手掌，朝着那枚承载千年责任与重担的令牌，缓缓伸去。

一寸，一寸，越来越近……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阁主令牌的刹那——

穆恩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周身气息猛然一凝，浑浊的眼眸骤然锐利，猛地转头，朝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凌厉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