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坦白全局(2/2)
库房门外,陈老大正负手而立,面色紧绷,显然在此等候许久。见我们二人抵达,他快步上前,压低嗓音沉声汇报:“二位大人,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我按照先前的吩咐,等他们回到宿舍、四下无人之时,直接派人合围擒拿,全程没有闹出半点动静,其余帮众毫无察觉。”
“情况如何?可有撬开他们的嘴?”我问道。
提及此事,陈老大眉头紧锁,面露无奈:“难。这批人嘴硬得离谱,无论我手下如何盘问,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装傻充愣,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单纯入寺祈福,拒不承认与泊云寺、摩尼教有任何牵扯,初步审讯没有挖出半点有用信息。”
周新目光微沉,稍稍颔首,并未多言。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陈老大:“劳烦陈老大亲自在外镇守,封锁这片区域,不许任何人靠近库房,也不要让里面的人听见外界动静。”
“明白。”陈老大没有多问,即刻退至巷道路口,亲自值守放哨。
待到周遭只剩我们二人,周新转头看向我,语气冷静从容:“这群人被摩尼教深度洗脑,寻常盘问、威逼利诱皆无用,硬审只会浪费时辰。既然软硬不吃,那我们便换个法子。”
我心中一动:“大人有对策?”
“效仿田单反间,骑劫诈营之策。”周新眼底掠过一丝幽光,直白说道,“我唱白脸,以严刑施压,震慑其余众人;你伺机混入其中,假意同为教内之人,暗中策反一人。以内哄假象蒙蔽所有人,借此套取他们内部完整的情报链条。”
我瞬间恍然,彻底领会他的布局。硬碰无用,那就假意入局,伪装成自己人,从内部瓦解这群逆徒的心理防线,远比严刑逼供更加高效。
我微微点头:“可行。”
周新不再多言,抬手推开库房木门。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两扇狭小高窗透入微弱暮光,地面一字排开绑着五名走夫,所有人手脚皆被粗绳束缚,低着头,神情桀骜且麻木,清一色都是白日里请假前往泊云寺的那批人。
我缓缓扫视一圈所有人,暗自逐一观察甄别。五人之中,四人眼神阴戾偏执,周身透着被深度洗脑的执拗,心性早已固化,很难短时间策反;唯独最靠右侧的一名青年走夫,神色慌乱,眼底藏着惶恐,时不时偷瞄四周,城府最浅,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
我心中当即敲定目标。
恰逢那名青年下意识抬眼,视线与我相撞。我神色不变,指尖微曲,借着周身阴影遮挡,极其隐晦地朝他递出一道安抚的示意眼神,动作细微到极致,其余四人全然无法察觉。
青年瞳孔微缩,明显捕捉到我的暗示,神情瞬间变得迟疑。
时机已至。我大步上前,面色骤然变冷,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故作厉声呵斥,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意:“事到如今还敢装傻?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近日频繁前往泊云寺,到底目的何在!”
在话语落下的同时,我俯身贴近他耳畔,用气音极快、极轻吐出一句暗号:“明尊降世,光明涤暗,福泽万民!”
短短十字,正是先前我们打探到的摩尼教信徒专用口号。
青年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慌乱的眼神骤然剧变,错愕过后转为惊疑,随即又化作狂喜与释然。他死死盯着我,呼吸微微急促,已然认定我是组织内部派来接应、解救他们的暗线。
确认此人彻底相信我后,我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不动声色转过身,背对其余四名走夫,抬眼朝周新递送一个稳妥的眼神。
周新收到信号,面色毫无波澜,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径直迈步走到五名走夫面前。他神色冰冷,气场骤然下沉,白脸姿态展露无遗,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你们所有人都拒不交代,那留着也没有用处。”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径直走向最左侧的走夫,下手干脆利落,掌刀精准劈在那人脖颈侧面。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一闭,直接昏厥过去。
剩余三人瞬间面露惊恐,身体下意识挣扎,却依旧咬牙闭口不肯松口。
周新面无表情,如法炮制,接连出手。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片刻之间,余下三名心性顽固的走夫尽数被他打晕在地,屋内最后只剩下那名被我策反的青年,孤零零僵在原地,心底惊惧愈发浓烈。
周新脚步停顿,缓缓挪至这名青年身前,抬手蓄力,作势就要一掌劈落。
就在他掌风即将落下的刹那,我身形一闪,快步冲到周新身后,毫不犹豫,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之处。
周新身躯微微一颤,身躯顺势一软,毫无防备般向前倾倒,径直晕厥在地,完美落入我编排好的戏局之中。
库房之内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那名青年走夫粗重的喘息声。目睹方才血腥直接的手段,同伴尽数倒地昏迷,再加上眼前掌控一切的我,他心底最后的防线已然濒临崩塌。
我不再刻意端着姿态,收敛面上戾气,快步上前俯身,单手解开束缚他手脚的粗绳。
绳索脱落坠地,青年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复刻教内暗线接应的口吻:“别愣着,现在据点内外管控极严,你们贸然行动必死无疑。告诉我,平日里你的上线是谁,一般在何处接应你们?我好规划路线,找机会送你脱身。”
本就被接连变故吓得心神大乱的青年,此刻早已没了防备,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是德宏和尚!但凡我们遇到麻烦、需要物资或是指令,都能前往泊云寺找德宏,只有他能替我们周旋,提供庇护与帮助。”
“仅此一人?”我眉头微沉,故作不满,冷声追问,“事出仓促,眼下码头戒严,单点接应风险极大。若半路出岔子,你我都要暴露。再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备选上线或者补救之法?”
为彻底击溃他最后的戒备,我顺着摩尼教内部架构,故意抛出高层专属话术,进一步坐实自己的身份:“若非明尊近期安排教义师外出巡游、统筹各地暗线,单凭我一人,根本无需这般冒险潜入此地救你。你最好把所有底细尽数交代,不要有半分隐瞒。”
这句话落下,青年彻底僵住。
教义师乃是摩尼教高阶专属职位,只听命于明尊,仅限核心信徒知晓,底层走夫根本无从接触;再加上先前那句专属暗号,两相印证,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在他眼里,我绝对是明尊亲自派遣的高阶暗线,地位远高于德宏这类基层接头人。
青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彻底放下所有戒心,一股脑将自己知晓的秘密全盘托出,不敢有半点隐瞒。
“大人恕罪,小人先前不知您的身份!我全盘告知!”青年语速极快,慌忙说道,“泊云寺内部僧人早已被拆分派系,现如今寺内所有德字辈僧人,全数都是摩尼教安插的人手,负责对接码头各处底层暗线;至于慧字辈僧人,还有少数广字辈的僧侣,皆是原本留守泊云寺的旧部和尚,无权无势,平日里只能被动依附我们,不敢多言半句。”
“至于交接方式也有定规。平日里寻常情报,我们借着祈福之名入寺,以香火钱为凭证,交给值守的德字辈僧人即可;若是紧急密报,便在后山舍利塔旁的许愿石下留信,夜间会有专人定时收取;若是重大变故,直接联系德宏,由他上报明彻方丈。”
我默默听着,将所有信息逐一记在心底,至此摩尼教在泊云寺的人员架构、情报传递链路,已然清晰明了。
就在青年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昏迷趴在地上的周新,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脖颈微微活动,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淡漠。刚才的晕厥本就是两人商议好的演戏,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周新目光淡淡扫过那名青年,出声点评:“有了这份完整脉络,今夜我们无论是赴舍利塔之约,还是探查寺院,即便中途意外暴露,也多了几分周旋自保的底气。”
突如其来的声音,宛如惊雷炸在青年耳畔。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转头看向周新,脸上写满错愕与恐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掉入了圈套。
“你……你们——”
青年惊慌失措,下意识就要后撤逃窜,语气里满是暴怒与绝望。
我没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趁着他心神失守、方寸大乱之际,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臂膀,反手用力一拧,借着惯性将他按在地面,迅速捡起地上粗绳,干脆利落地重新将他四肢牢牢捆绑。
绳索层层收紧,刺骨的勒感让青年彻底认清现实,他疯狂挣扎嘶吼,脸上满是不甘:“你们骗我!你们根本不是教内的人!”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面色无波,语气平淡:“你归顺邪教,蛊惑漕帮弟兄,沦为逆党内鬼,从踏入歧途的那一刻起,就该料到今日下场。”
说完,我不再理会歇斯底里的青年,走到门边,拉开库房木门,对着巷口值守的方向沉声开口:“陈老大,可以进来了。”
等候在外的陈老大闻声,即刻快步走入库房,看向地上被捆缚的青年,又看向我与周新,眼中带着问询。
我淡淡开口,简单交代:“此人已经招供,掌握摩尼教人员排布与交接方式,你派人严加看管,单独囚禁,不许任何人接触,切勿再让他与外界有丝毫交集。”
陈老大精神一振,郑重颔首:“放心,此事我亲自盯着。”
暮色越来越浓,江面晚风穿窗而入,吹散库房内沉闷的气息。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谋划。
底层内鬼尽数锁定,摩尼教架构摸清,前路的迷雾被拨开大半。
只待夜半丑时,舍利塔赴约,直面那藏在暗处、匿名传信的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