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南诀换防(2/2)
马车行过朱雀大街,雪越下越大,车帘外的叫卖声、脚步声都裹在雪雾里,闷闷听不真切。顾昭靠着车壁,指尖紧紧攥着那方锦袋,父亲出征前摸着她的头说,等开春打下朔风关,就回来给她过及笄礼,如今春还未到,只余下满府白绫,和这一纸婚约。
不多时马车停在三皇子府门前,朱红大门前早已扫净了积雪,管事躬着腰立在阶下,见她下车忙上前迎了,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试探:“顾小姐请随小人来,殿下已经下令了,说是自此以后顾小姐便是府中主母,东苑已按王妃规制重新布置妥当。”
顾昭抬眸扫过那扇朱红大门,檐角铜铃在雪风里轻响,她并未感觉到一丝高兴,因为他知道三皇子这么做不过是想要借此攫取顾家旧部兵权,将北境残军尽数收编。
她望向了那朱红门楣上新悬的鎏金匾额,自己进去之后便再不是顾家的女儿,而是三皇子手中一枚裹着锦缎的棋子。
三皇子正立于南羊关的城楼之上,玄色大氅翻涌如墨云,手中一卷边关急报被朔风撕开半角。
他已经收到的皇帝的命令,知道皇帝已经让沈砚带领一支新军北上接防南羊关,而自己将回到京中,接受边境的交接事宜。
他看着已经无法再握刀的手,之前自己率兵去抢回顾衍的身体的时候,他便已经发现自己右手五指僵直如枯枝,连弓弦都已拉不开。
李明阳那一道剑气不仅废了他的境界,同时也彻底斩断了他亲手执掌南诀的可能。
他望着远处隐在雪雾里的连绵城关,沉默着将半卷急报收回怀中,指节蹭过伤处,尖锐的钝痛顺着经脉爬上来,却依旧面不改色。身旁亲卫见状欲上前询问,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望着天边铅灰色的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冷意,几分了然。
京城送来的消息他早已收到,顾昭已经进了三皇子府,沈砚要带新军来接防,这一步步,倒是把方方面面都算得干净。
半晌,他转过长身,玄色大氅扫过城楼积下的薄雪,留下一道浅痕:“备马,回京。”
马蹄踏着碎雪,溅起两行白浪,朝着关门外的京城方向而去,只留下一道拉长的影子,慢慢融进漫天风雪里。
而李明阳这里也已经收到密报:三皇子已启程返京,换防的是南诀新军,统帅正是沈砚。
李明阳搁下密报,指尖在案上轻叩三声。
烛火微晃,映得他半边面容沉在暗处。
这位沈砚是顾衍当年亲手提拔的“朔阳七子”之一,十七岁随征北境,以一杆银枪挑落三十六名北狄百夫长,战功赫赫却从不居功。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和琅琊王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位沈砚的打法偏向于以守为攻,擅布疑阵、虚实相生,尤精于借地势设伏,尤其在朔阳关外那片百里无名丘陵,曾以三千疲兵诱敌深入,一举歼灭北狄两万铁骑,战后清点战场,竟未损一员校尉。
李明阳指尖停在案上木纹凹陷处,目光凝向帐外纷飞的雪色,轻声开口:“顾衍识人的眼光,确实从来没差过。”
帐下亲卫上前半步,低声请示是否要提前安排拦截,或是遣人暗投招降书信,李明阳却摇了摇头,拿起案边的火折子,点了一盆烧给顾衍的安息香:“沈砚此来,不是为了开战,是为了收尸骨,收旧部,了顾衍的遗愿。我们没必要拦他,只需要按兵不动,把朔阳关西营的营地空出来给他,让他把顾衍的尸骨接走便是。”
他顿了顿,望向帐外北境连绵的群山,补充道:“另外传令下去,所有巡哨一律后撤三十里,不得主动挑事,若沈砚派人过来递话,无论说什么,都先礼后兵,不必急于见个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