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没钱(2/2)
额前覆着一层轻薄的刘海。
青丝在脑后挽成小巧圆髻,仅插两支素银簪固定,鬓边缀一朵淡白的绢花。
耳上悬着小巧的银耳环,颈间挂一枚素面长命银锁,腕间绕着细银镯,一身装束端庄温婉,像是从仕女画上走下来的人。
只是她的脚。
那双缠缚多年的小脚,才解开几天。
还没养好。
脚上穿的已不再是紧窄的三寸弓鞋,而是换了一双宽松的软布便鞋。
她走路时还不适应,步子一瘸一拐的,身形不稳,总要慢慢地、轻轻地落脚,不敢太用力。
此刻,她正扶着木质船壳站在窗边。
见雅各布进来,瞬间喜笑颜开。
那双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她抬了抬小手,指了指圆桌旁的椅子:“雅各布先生请坐。”
雅各布拱了拱手,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盯着在油灯下显得格外靓丽精致的刘小姐:“小姐深夜叫我……何事?”
刘小姐没有急着回答。
她有些跛地走到圆桌旁,在雅各布对面坐下。
坐下之前,她扭头四处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隔壁木墙的动静。
像做贼一样,神情紧张,动作轻巧。
确认了没有动静,她才坐稳,双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雅各布先生……到了琼州后,可以帮我单独立户么?”
雅各布手搁在桌上,灰蓝色的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刘小姐那张在泪光中忽明忽暗的脸,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可以。你的家丁呢?跟着你一起吗?”
“嗯,他们都要跟着我。”
刘小姐点了点头,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就是……我没钱……”
雅各布一愣。
怎么会没钱?
刘大昌不是交代了,小姐拿5000两白银么?
咋的?
她大嫂、二哥、二嫂没告诉她?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出发之前,你爹怎么交代你的?”
刘小姐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他让汪全传话,不要我去告别。”
说到这儿,她的眼眶忽然红了,眼泪缓缓涌出来,像蓄了很久的雨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拼命忍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拿出手巾,在手巾上擦,擦不干,又用袖子擦,袖口很快湿了一片。
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又急又碎。
“额……”雅各布无语了。
他实在没有哄女人的经验,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爹……也是为你们好。”
他不说还好。
一说,刘小姐直接哭出了声。
“呜呜呜……”
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手巾片刻间就湿透了,眼泪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打湿了一大片。
她哭得没有形象,没有遮掩,像个被人抢走了糖葫芦的小女孩。
舱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海浪拍打船板的哗哗声,一声接一声。
雅各布尴尬极了。
他坐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
憋出一句:“别哭了……我们说正事吧。”
刘小姐看着雅各布那张满脸正经又尴尬的模样,不知怎的,竟破涕为笑。
那笑容还挂在泪痕未干的脸上,像雨后的阳光,又薄又脆,一碰就碎。
雅各布这下更看不懂了。
你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皱了皱眉,没有追问,只是等她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