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打蛇打七寸(1/2)
春夜的雨下得绵密,打在罗家小楼的青瓦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二楼书房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投射在罗汶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十三岁的少年盘腿窝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向下滚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罗熙缘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
她把牛奶搁在电脑桌边缘,拉过旁边的圆凳坐下,视线落在屏幕那些错综复杂的数据流上。
罗汶停下手里的动作,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他搓了搓有些发酸的眼角。
“姐,溯源系统二期底层的逻辑框架跑通了。”
罗汶把屏幕转了个角度,指着上面几个不断跳动的模块,“一期我们只做了物理定位和基本的健康数据上传,那是防守。二期我加了两个新东西。一个是动态信用评分,另一个是供应链预测预警。”
罗熙缘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标注为不同颜色的农户名字,伸手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点开赵满仓的档案。
“信用评分怎么算?”
“看这儿。”
罗汶指着赵满仓名字旁边的一个绿色数字‘85’,“我把互助保险的理赔记录、饲料消耗转化率、还有兽医站的巡检结果全部打通了。赵满仓这批猪养了快一个月,饲料用量和生猪体重的增长曲线完全吻合,说明他没偷偷克扣饲料。兽医小王去他家抽检了三次,猪圈的氨气浓度都在安全值以下。系统自动判定他履约良好,信用分上涨。”
罗汶调出另一个叫李建国的名字,旁边的数字是黄色的‘62’。
“李建国上周报修过一次饮水槽,但后台数据显示,他家那几头猪连续两天的饮水量低于正常值百分之二十。我让赵虎顺路去查了一趟,他为了省水费,把自动饮水器的水压调小了。系统直接扣了他十五分。”
罗熙缘拿过桌上的中性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分数高低,和他们的切身利益挂钩才有用。”
“挂了。”
罗汶调出一张结算公式表,“信用分八十以上的农户,下一批领猪仔的时候,保证金减半,而且互助保险的保费由公司承担百分之六十。低于六十的,直接进入灰名单,兽医队三天查一次,再犯规直接解除合同。我们要用数据把他们分层,把那些真正踏实干活的人筛选出来。”
罗熙缘把笔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看着弟弟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的脸,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
“预测预警模块呢?”
“这个更直接。”
罗汶点开一张柱状图,“二期系统接入了清河县未来十五天的气象数据,结合我们各个片区农户的猪舍硬件条件,系统能提前计算出哪几个村子可能会出现降温或者高湿环境。然后自动给农户的手机发短信,提醒他们加保温灯或者开排风扇。同时,系统会根据现有的生猪存栏量,自动计算出下个月需要的饲料总吨数,直接把采购单推送到林薇姐的财务系统里。”
罗熙缘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这套系统一旦全面铺开,罗氏集团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养猪企业,而是一个掌握着庞大农业底层数据的平台。
农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分钱的流向,都在这个平台的精密计算之中。
这比任何行政命令和纸质合同都要管用。
“明天早上八点,系统准时上线。”
罗熙缘拍了拍罗汶的肩膀,“早点睡,别仗着年轻熬大夜,明天妈看到你这黑眼圈,又要唠叨了。”
罗汶点点头,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空气里满是泥土翻新的腥气。
罗新德穿着高筒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往李家沟村的土路上。
他今天没去后山基地,刘爷在那边盯着F3代小猪,他便抽空下村转转,看看那五百户新签的农户把猪养得怎么样。
刚走到赵满仓家院子外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忙乱的动静。
罗新德推开虚掩的院门,正看见赵满仓踩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个扳手,正费力地调整着猪圈顶上的排风扇百叶。
他老婆在
“满仓,大清早的折腾啥呢?”
罗新德走过去,在水槽边刮了刮雨靴上的泥巴。
赵满仓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罗新德,赶紧从梯子上爬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罗场长,您咋来了!快进屋坐!”
“不坐了,我就是顺道看看。”
罗新德往猪圈里探了探头。
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百头小猪仔吃饱了正挤在一起睡觉,身上干爽,一点没有受潮的迹象。
“你这排风扇不是好好的吗,修它干嘛?”
罗新德问。
赵满仓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智能手机,献宝似的递到罗新德面前。
“罗场长,您看这个!今天早上天刚亮,我这手机就‘叮’响了一声,吓我一跳。打开一看,是咱们罗氏公司发来的短信。”
罗新德凑过去看屏幕。
上面是一条系统自动发送的短信:“罗氏星火计划提醒:赵满仓农户,系统监测到未来三天清河县有持续降雨,空气湿度将超过85%。您所在的李家沟村地势较低,请立即将二号猪圈的排风扇扇叶角度上调十五度,增加空气流通,预防仔猪呼吸道疾病。您的当前信用分为85分,请继续保持。”
“神了!真是神了!”
赵满仓拍着大腿,“我养了半辈子猪,都是看天吃饭,下雨了才知道去盖塑料布。现在倒好,这手机比村里的老瞎子算命还准。人家连我排风扇扇叶该调多少度都算得清清楚楚。我这不,赶紧就照着弄了。”
罗新德看着赵满仓那副心服口服的模样,心里明白,这是闺女和小汶弄的那个什么二期系统起作用了。
“满仓,你这信用分八十五,挺高啊。”
罗新德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那可不!”
赵满仓挺起胸膛,“我跟您说罗场长,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猪圈量体温查料槽。这分数可值钱了,我听王小娟说,分数高的,下回领猪仔能省一大笔押金呢。谁跟钱过不去啊!”
罗新德点点头,叮嘱了几句防疫的细节,背着手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他碰到好几个农户,都在谈论早上收到的短信。
有被提醒加饲料的,有被警告水管漏水的。
整个清河县的养猪户,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有条不紊地按照罗氏的节奏在运转。
罗新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觉得这辈子干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把家里那点底子全掏出来,由着闺女去折腾。
同一时间,罗氏集团总部财务室。
李敏霞戴着老花镜,正在核对林薇递过来的一叠报表。
计算器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哒哒作响。
“林薇,省城那边旗舰店的流水,这两天怎么有波动?”
李敏霞停下手里的动作,拿笔在报表上画了个圈。
林薇翻开手里的备忘录,条理清晰地回答:“李总监,大卫总昨天传回来的消息。省城南区新开了一家叫‘家家鲜’的连锁生鲜超市。他们的门店装修风格、肉品陈列方式,甚至连切肉师傅的工装,都跟咱们的旗舰店一模一样。他们这两天在搞开业大酬宾,猪肉价格比咱们便宜百分之二十,抢走了一部分图便宜的客流。”
李敏霞眉头皱了起来,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点:“这不就是明抢吗?照猫画虎学咱们的样,还打价格战。”
“不止这些。”
林薇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大卫总查了,家家鲜背后的老板,是以前跟咱们在建材市场上打过交道的李东升。他看咱们生鲜零售赚钱,联合了几个省城的本地老板,筹了一笔钱,准备在省城连开十家店,专门跟咱们打擂台。而且……”
林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直说。”
“而且,他们开出了双倍工资,从孙大海校长的屠夫学校里,挖走了五个刚结业的学员。那几个学员现在成了家家鲜的刀工主管,把咱们那套透明操作间的分割技术全带过去了。”
李敏霞把手里的红蓝铅笔重重拍在桌上,气得不轻:“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们供他们吃供他们学,学成了跑去给别人卖命!不行,我得找熙缘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罗熙缘正在看一份关于长三角地区冷链物流枢纽的选址报告。
听完李敏霞和林薇的汇报,罗熙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熙缘,你倒是说话啊。”
李敏霞看着女儿不急不躁的样子,心里着急,“人家都把店开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还挖咱们的人,这摆明了是要抢咱们的饭碗。”
罗熙缘放下水杯,把手里的选址报告合上。
“妈,林薇,你们觉得,咱们旗舰店最值钱的是什么?是装修?是切肉的刀法?还是那身蓝色的工装?”
李敏霞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林薇想了想,回答道:“是品质。是咱们罗氏农场出来的肉,吃着放心。”
“对了一半。”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省地图前,“最值钱的,是咱们贴在每一块肉上的溯源二维码。是清河县这三万头猪背后的星火系统。”
她转身看着两人,语气平缓。
“李东升想学咱们做新零售,让他去学。他能学走装修,能挖走切肉的师傅,但他学不走咱们的供应链。他打价格战,卖便宜肉,那他的肉从哪儿来?只能去那些散户手里收,去那些小屠宰场进货。质量参差不齐,防疫没有保障。”
罗熙缘走回办公桌前,拿出一份白纸。
“林薇,通知大卫,旗舰店的价格,一分都不许降。不仅不降,还要把咱们二期溯源系统的实时数据,直接投屏到旗舰店的大屏幕上。让买肉的顾客扫个码,就能看到这块肉是清河县哪个村、哪个农户养的,吃了什么饲料,什么时候做的检疫。”
“可是罗总,那五个被挖走的学员……”林薇有些迟疑。
“通知孙大海。”
罗熙缘的视线落在桌面的水杯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屠夫学校的官网上发个公告,那五个人违反竞业协议,永久吊销‘罗氏屠夫’的资格证书。同时,给省城所有的餐饮企业和合伙人发一份通报。就说这五个人的刀法,罗氏不再提供任何信誉背书。”
李敏霞听明白了,这是要断了那几个白眼狼的后路。
没有了罗氏的招牌,他们就算刀法再好,在高端市场上也混不下去。
“至于那个家家鲜……”罗熙缘拿笔在白纸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在上面画了个叉。
“生鲜零售是个烧钱的无底洞,没有强大的后端供应链支撑,盲目扩张开十家店,他的资金链撑不过三个月。等他的肉出了质量问题,消费者自然会知道,长得一样的店,卖的不是一样的肉。”
罗熙缘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林薇,让法务部准备一下特许经营的合同。等李东升的资金链断了,他那些装修好的门店,咱们按五折的价钱,全部盘下来。”
林薇听得心里发毛,这哪里是防守,这分明是挖好了坑等对方自己跳下去,然后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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