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59章(2/2)
三人的动静,皆在江尚书眼底流转。
他所立之处,能將所有高手交锋的细微处尽收眼中。
腾印与金伦法王、八师巴之间有何渊源,他並不知晓,却也无意深究。
即便知道,江尚书想来也该轮到他们交手了。
故人重逢,总带著些宿命的意味,无论过往或此刻,江尚书都相信,该忧虑的是对面那两位。
因此他从不担心腾印会落败。
场中三人之间,气氛已凝如寒冰。
八师巴低低一嘆,並未言语,只神色复杂地取出了兵器。
他已隱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如今种种,皆已来不及挽回。
他也无力改变任何事。
心底明白,自还未握紧兵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输了。
此刻的他,不过是为心中一点执念而战罢了。
身旁那细微的神情变化,金伦法王並未留意,只全力运转著体內汹涌的內劲。
腾印却自然察觉到了八师巴神色的动摇。
只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见眼前两人皆已摆开架势,腾印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此刻,整片战场已化作巨大的碾盘,每一寸土地都浸满廝杀。
后方,大秦皇帝正神情复杂地望著不远处刚刚倒下的一具躯体。
他的眉头锁得极紧。
初时攻势尚可,斩了数名將领,可自某些人现身阻拦,他们的行动便再难推进,未能取得更大战果。
自己苦心招揽的这些高手,竟全被对方拦下,未造成多少实质威胁。
反倒是己方兵卒,接连倒下,人数正在不断削减。
更令他心沉的是,敌军士气未见分毫衰减,反而越战越勇,气势彻底压过了己方。
望著眼前战局,大秦皇帝眉间纹路愈深,眼角隱隱迸出青筋。
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何等焦灼。
照此形势,大军溃败不过时间问题。
而那些修为出眾的敌將,更个个化作衝锋的利刃。
且不提他们每人造成的惨重伤亡,单是那视死如归的疯狂,就足以令大秦皇帝头痛又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驱使他们如痴如狂、不顾性命地扑杀而来。
那气势如虹,已然压过己方半头。
战阵之爭,首重气势,若开局便输了气势,往后便难挽回。
军势往往能窥见其底蕴,纵有虚张声势者,於沙场而言,这也是关键所在。
看著敌兵前赴后继涌来,大秦皇帝只觉得额角阵阵抽痛。
那个江尚书,究竟给这些人灌了什么汤竟让他们癲狂至此
方才最近一人已衝破防线,直逼他而来,还是他亲手了结——便是眼前这具尸身。
防线被破,他並不意外,真正令他怔然的是,当那狂热的敌將冲至面前、被他终结性命时,那人脸上竟不见恐惧,唯有近乎炽热的兴奋,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
这景象令大秦皇帝愕然,甚至有些恍惚。
竟有人如此渴望赴死……这確是他平生首见。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步,但我应当是头一个了……”
残留在唇边的笑意尚未散去,那人已带著近乎癲狂的遗憾断了气。
这抹凝固在死亡之中的笑容,却比任何刀剑更令大秦君主心头髮寒。
他不明白,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能让这群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露出如此近乎满足的神情。
那笑容里透出的诡异平静,仿佛不是终结,而是某种奔赴——这念头令他脊背生凉,毛骨悚然。
这些人不像寻常將士,倒像一群失了心智的狂信徒,將生死视若尘埃。
面对这般疯狂的对手,即便身为金仙,心底也难免升起一丝本能的惧意。
就在他眼前,那具遗躯渐渐化作细碎光点,飘散而去。
大秦君主蹙紧眉头,目光扫过战场——四面八方,仍有不计其数的西岐兵將如潮水般涌来,个个眼中燃烧著同样令人不安的炽烈。
被一个疯子盯上或许只是麻烦,被一整支疯魔般的军队锁定,便是彻骨的恐怖了。
战局正悄然倾覆。
本就人数占优的西岐军,在这些状若癲狂的將领率领下,逐步吞噬著秦军的阵线。
当双方武勇相近时,那不畏死、甚至乐於赴死的意志,便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
——这般念头似乎已深植每个西岐士卒心中,化作他们搏命时的底色。
大秦君主亲眼望见一名修为的敌將,在被两名秦兵长枪贯体后,竟仍嘶吼著挥刀斩落两人的头颅,方才跪倒在地,嘴角犹自带笑。
將领如此,麾下兵卒可想而知。
更令他心神不寧的是,每一名战死的西岐將士,躯壳中皆会掠起一星微光,如萤火般脱体而出,悠悠升空,朝著远天同一方向飘去。
这景象诡譎却无声,在血火交织的战场上,竟透出一种异样的仪式感。
他收回视线,只见西岐全军如被同一股执念驱动,疯狂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