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存满半年,另送一只活鸡!(2/2)
“不是白送,羊毛出在羊身上。百姓把宝钞存进钱庄,钱庄把这笔钱贷给那些急着进货、急着周转的商人,收他们五金、八金的利。三金给存钱的百姓当甜头,中间差的那两三金,就是钱庄的进项。商人拿了贷出去的钱去进货做买卖,买卖赚了还钱,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补了句:“至于那只鸡,一只鸡几个钱?但你信不信,十里八乡的老太太都会拎着铜钱来存。”
嬴政没有笑,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某处,安静了几息。
“存进来的钱,可以再贷出去。”嬴政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
“贷出去的钱,流入市面,被商人花掉,花掉后,钱到了别人手里,别人又会存进来。”
楚云深正弯腰拎那半碗冷粥,动作停了。
这人就听了一遍,就把货币乘数效应的核心逻辑自己推出来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钱在里面转,越转越多。一百金的底子,能转出三百金、五百金的流通量来。”
嬴政的眼神亮了一下,只一下,很快收住了。
“利息几何为宜?放贷几何为宜?存期几何为宜?若商人借而不还……”
“你先别急,”楚云深赶紧拦住这位一口气要把全套银行体系问完的帝王,“一步步来。先把挤兑止住。细则让少府令和治粟内史慢慢磨。”
“传少府令。”嬴政转身就走,袍角卷起风。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没回:“亚父那只鸡,一定要画在牌子上。”
楚云深:“……”
这人是认真的?
三日后,钱庄门口换了块新牌。
黑底朱字,三行大字:“存百金宝钞,月得三金息。”,“存满半年,赠母鸡一只。”,“官府担保,随存随取。”
牌子右下角,不知哪个少府属吏,据说是个新来的年轻画工,用炭笔画了只肥母鸡。
翅膀张着,嘴巴张着,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小字咯咯哒。
这只鸡画得实在太丑了。
丑到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看完还得跟旁边人讨论一番这鸡是不是得了病。
讨论着讨论着,也就把存钱给息的事记住了。
第一天,十三个人来存。
都是住在外城的平民,攥着布包裹里几十枚铜钱。
进门前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子,有两个甚至走了又回来。
少府属吏给他们办完存单,一枚竹牌,上面烙着存入金额和日期。
他们接过竹牌时手都在抖,揣进怀里捂着就走了。
第二天,四十一人。
有个卖豆腐的老头存了三十金宝钞,出门时跟排队的邻居嘀咕:“存一个月就多三金?当真?那我存三个月岂不是九金?九金能买两石粟了!”
邻居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听完转身就回家取钱去了。
第三天,消息传遍咸阳南城和西城。
天还没亮,钱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的不光是平民了,几个中等铺子的掌柜混在人群里,帽檐压得极低,排到柜台前时报的是假名字。
主事认出了其中一个,瘦脸,小胡子,是正街粮铺的二掌柜。
这人三天前刚来退过宝钞,铁青着脸说什么也不要这破布片。
今天又来了,来存钱。
主事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给他办了存单。
二掌柜接过竹牌,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挤出人群,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第五天,退宝钞的队伍彻底消失了。
不是少了,是没了,一个人都没有。
反而是存钱的队伍越排越长,有人天不亮就来占位置,自带干粮和水,蹲在路边等开门。
第七日。
楚云深收到少府令的汇报时,正躺在榻上看天花板。
竹简送上来,他懒得坐起来,就那么举着看。
“七日存入总额……八万三千金。”
他把竹简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八万三千金,一只丑鸡的功劳。
韩成宅院,书房。
灯火跳了两下,是油快尽了,韩成没有喊人添灯油。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刚送到的密报。
“赵氏,暗存两万金。”
“周氏,一万八。”
“魏氏……”
第三个名字。
韩成没有念出来。
他把竹简慢慢卷起,动作很慢,手指在竹简边缘摩挲了一阵。
屋内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一万八,这些钱,本该是他们从大市楼里抽出来的铜钱、答应替他囤在城外地窖里的铜钱。
结果转头就存进了秦廷的钱庄里。
他不怒,怒有什么用?
人心向利,跟水往低处流一样,拦不住的。
“既然拉不住……”韩成将竹简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