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垂头丧气(1/2)
然后就是孟铭的陈述,他第一反应是“表演”,可他见过太多表演了,那种为了博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刻意拔高的尾音、过分用力的手势、在教授面前刻意挺直的腰板,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做过。
孟铭不是,他说的时候不看教授,看的是屏幕上的数据和在座每一个人的表情,他说土壤改良的时候,说的是具体的坡度、厚度、沟渠走向,那些东西不是翻一晚上文献就能拼凑出来的,是脚踩过沙地、手摸过盐壳子之后才知道的。
那不是表演,那是比表演沉得多的东西。
顾响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葡萄架筛碎了的日光,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
这才几天?从古丽夏提教授宣布孟铭担任总负责人到现在,才几天?
顾响知道自己在土坯屋里闷了整整两天,门都没出,把自己关在那间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里。那些从上海带来的东西……净水器、真丝床笠、便携咖啡、还没拆封的密封收纳盒……他一样一样地盯着看,看它们在戈壁的风沙里落了一层薄灰,看它们被土坯墙漏进来的细沙磨得没了光泽,看他以为能派上用场、结果全然多余的所有装备。
他甚至觉得孟铭只是个吊儿郎当的刺头,觉得古丽夏提教授看走了眼,觉得这个总负责人的位置早晚会回到他手上……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可孟铭已经不声不响地把几十个野外点位跑完了,不声不响地,把方案写出来了。不声不响地,讲完了。而且从两位教授的反应来看……
那方案是真的行得通。
他在门框边,替那个他看不起的人,在心里鼓了一下掌。那下掌声轻得像一粒沙落在沙地上,连他自己都没听清,却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口气,撑着他从上海飞到喀什、从喀什坐着大巴颠进这片戈壁、从学生堆里站到副队位置上的那口气,就这么散了。像戈壁里的风,说停就停,停了之后连一粒沙都扬不起来。
他甚至没有不甘心,不甘心太用力了,他现在连用力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觉得空,胸口那个位置,之前堵着的不甘心、委屈、不被看见的愤怒,此刻全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窟窿,风从里面穿过去,连声响都不留。
他垂下眼,看着脚边一片被踩碎了的枯叶。叶子已经被风沙揉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叶脉断成好几截,边缘蜷着,嵌在沙土里。
他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这么较劲,会不会也是件好事?不争不抢不证明,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那些真正能干事的人往前推,会不会轻松很多?
可他不会,他从来就不会。
他这辈子学的就是怎么在人前站得笔直,学的就是怎么用成绩和头衔证明自己不是那个会被轻易忽略的人,现在这些本事忽然派不上用场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口气散了之后,他就不剩下什么了。
方案不是他写的,教授们赞赏的眼神不是给他的,那个围在电脑前被一步一步教着打磨方案的年轻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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