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地才是最重要的(2/2)
阿伊莎靠在一张折叠椅上,一只手松松搭着桌沿。孟铭说这些的时候,她始终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流程图上,从第一步看到最后一步,一个格子都没漏掉。
此刻孟铭忽然把话头转向她,她抬了一下眼,眼里那层惯常的沉静微微漾了一下,她缓缓点了点头。
孟铭收回视线,手指轻点了一下屏幕,“平整土地的时候会遇到盐壳子,把地表那些板结的盐壳子敲碎之后呢,灌溉的时候水能均匀铺开,不会这边泡着那边干着,到时候也能在平整地面时减少土块之间的缝隙,阻断毛管水上升,让深层盐分不容易顺着缝隙往上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件事得先说清楚,敲碎的盐壳子就留在原地,不能往外运。以前那种大水漫灌把盐洗走、或者把盐土挖走运到别处倒掉的做法,说白了就是把自家的问题推到别人家门口。盐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祸害另一片地。咱们不走那条路。盐就在原地处理,靠后续的改良手段一点一点把它中和掉、压下去。”
“第三步,铺草。”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围坐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刘瑶和文锦身上,“就是普通的干草。村里囤的骆驼草、梭梭枝、芦苇秆,晒干了都行。刮掉盐壳之后在地表铺一层,厚度大概五到十公分就行,太薄了压不住返盐,太厚了影响后续翻耕。到时候还会定期检查,发现有返盐严重的地块,及时补铺。”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屏幕上比划着。
“铺草有好几层作用,第一,保住底下的墒,戈壁蒸发量大,地表温度夏天能蹿到六七十度,要是没有覆盖,头天浇的水第二天就蒸干了。干草铺上去就像给地盖了层隔热层,蒸发量能大幅降下来。第二,草腐烂之后就是有机质。咱们这儿的土,说白了就是太瘦了,缺有机质。秸秆纤维腐熟后能改善土壤的团粒结构,让沙子慢慢变成能存住水、留住肥的‘活土’。第三,秸秆纤维本身能吸附储存一部分水分,在咱们这种干旱地区,这点保水能力不是小数目。还有一点,稻草腐烂过程中产生的腐殖酸和有机酸,能中和土壤里的碱性物质,等于一边养地一边降盐碱度……”
其实这些步骤,他本来没打算拆得这么细。两位教授在戈壁里守了大半辈子,怎么平整地形、怎么压盐碱、怎么养土,比他清楚得多。
他只需要把盐壳就地处理、不往外运这个原则重申一遍,教授们自然明白他的思路,不走大水漫灌的老路,不把自家的问题推到别人家门口。
可话到嘴边,他抬眼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又改了主意。
刘瑶和文锦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肩膀挨着肩膀。刘瑶的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屏幕上。
文锦歪着头,胳膊肘轻轻抵在刘瑶的手臂上,嘴唇微微抿着,眼底那层审视还没散干净,但好奇盖过了怀疑。这两个从上海来的姑娘,来这儿好些天了,连研究院的大门都没出过几回。
别说盐碱地怎么改良,就是地里头的盐壳长什么样,她们都没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