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太像他了(2/2)
刘瑶和文锦挤在一张椅子上,肩膀挨着肩膀。刘瑶的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和每次组会时一模一样。
文锦歪着头,好奇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审视,胳膊肘轻轻抵在刘瑶的手臂上,嘴唇抿着,没有催促,但那股子“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什么”的意思全在眼睛里。
她已经不像刚才在灶房里那样拧着眉头了,坐姿也比平时安分了不少,只是歪着头的时候,耳边的碎发从耳后滑了下来,她没去撩,任它垂在脸侧轻轻晃着。
最后,孟铭看向了阿伊莎。
阿伊莎坐在最边上,一只手松松搭在桌沿,指尖离纸箱的边缘不过几寸,没出声,也没像刘瑶那样把脊背挺得笔直。她的姿态是松的,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像一棵在这间屋子里生了根的树。
孟铭在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孟铭。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没有躲,微微点了点头,很轻,很快,大概只有孟铭能看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报告的框架是在熬了整宿之后定下来的,和刚写完时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一样,经过通宵的打磨和梳理,脉络已经十分清晰。
他从红丝旱稻的野生性状讲起,那些在重度盐碱地里顽强存活的根系,怎么扎进干硬的沙土深处去抓水;乳胚里那缕暗红的丝痕,是怎么在漫长的自然选择中沉淀下来的耐逆基因标记,以及他预测早年间王锦林教授和阿伊莎做过的育种试验,走到了哪一步,卡在了哪里……
他讲得不算快,偶尔会停下来,用指尖在屏幕上点一下,把某一行数据放大给两位教授看,嗓音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可咬字是笃定的,每个数据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说到“基因拆解”和“编辑编程”的设想时,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空中画出了一条还没人走过的路。
王锦林教授听着听着,搭在膝头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红丝旱稻的穗粒特写照片,那缕嵌在乳胚里的暗红色丝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行熟悉的编号AM-01,还是好几年前他亲手写在档案封面上的,他亲手封存过这份档案,亲手在最后一页批注栏里写下“搁置,待技术条件成熟后重新评估”。
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重新翻出来,只是每一次都觉得还不够成熟,还没等到那个能把这条路走通的人。眼下,那个嘴皮子不甜、说话直愣愣的年轻人,就坐在跟前,把这条路踏踏实实地探出了第一步。
他眼角的褶子慢慢挤在一起,沟壑里那些被风沙刻了大半辈子的纹路,此刻全被一种毫不掩饰的柔和填满了。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一旦松动下来,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慈祥。
他看孟铭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亲手种下去、熬过了整个旱季、终于在这个清晨破土而出的苗子。这孩子太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