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再早一点就好了(1/2)
阿伊莎垂下眼,睫毛在灶膛的火光里轻轻颤了两下,碗里的奶茶已经凉透了,奶皮子凝成薄薄一层贴在碗壁上,她却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焐热。
刘瑶静静坐在一旁,全程没出声。手里捏着半块馕,早就放凉发硬,失去了温热的口感,她却半点没心思往嘴里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馕粗糙的边缘,心思早就飘远了。
灶房里萦绕着一种格外厚重的氛围,是课本和学术论文里永远体会不到的质感,沉沉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心头莫名发紧。
那些翻得起了毛边、页脚泛黄发脆的旧档案静静摊着,几十年前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规整清晰。许多早年被迫搁置、中途断掉的研究线索,仿佛都悬浮在空气里。
刘瑶慢慢敛下心神,像农人秋收时捡拾散落的庄稼一般,在脑海里一点点梳理、拼凑,把这几天戈壁滩上发生的所有事,都串联在了一起。
从前上课、写论文,“科研传承”这四个字她背得滚瓜烂熟,考试默写能一字不差。可那始终只是纸上冰冷的文字,她从未真切触摸过这四个字背后的温度与分量。
她曾经理所当然地觉得,传承不过是一纸论文、几行文献、一串被反复引用的作者姓名,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
传承是某个深夜,两位老人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把泛黄的旧数据和刚测回来的新数字摊在同一张桌面上,一个点一个点地核对;是一个人蹲在荒滩里把手臂插进沙土里探来的湿气,被另一个人接过去,和他几十年前在同一个地块里测过的地下水埋深放在一起。此刻这些就摊在她面前这张磨得发亮的木桌上,混着苞谷面糊糊的焦香和砖茶的微涩,温温吞吞地裹住了她。
还有红丝旱稻。
她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眼里不受控制地透出几分茫然,她在文献里泡了大半年,从知网翻到核心期刊,从英文摘要刷到田间试验数据,几乎很少在论文里见过这个品种的名字。
仅仅是这一瞬的茫然,就被古丽夏提教授捕捉到了。
老人家没有急着往下推进度,而是偏过头来,语气温和地转了个弯,像在课堂上为一个举手提问的学生放慢了讲课的节奏。
她告诉刘瑶,这是本地的老品种,早些年曾列为优质育种材料,后来因为育性基因存在隐性缺陷、性状不稳定,反复培育了好几轮都没能突破瓶颈,最终还是被搁置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底的纹路被灶膛里的火光照得格外柔和,乐呵呵地补了一句,但孟铭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他和王教授当年设想过但没能走通的那个方向,不谋而合。
刘瑶越往下听,脸上的惊讶就越是藏不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唇也不自觉地轻轻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竟不知道孟铭在短短几天里就已经发现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研讨会上他说过的那些话,说要蹲下去看土、看水、看人,说所有科研的尽头都应该是活生生的人,说如果连面前的一亩地都搞不定,再宏大的方案也是纸上谈兵。那时候她觉得那些话有些远,远得像天边飘着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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