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他们年轻的时候(2/2)
几个人就这么咬着牙硬扛。
白天就踩着没脚踝的烂泥往前蹚,每隔百米就停下,掏出磨得发亮的土钻取土样,指尖捏着土块估测含盐量,指腹上沾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再扒开土层看草根的泌盐结构,但凡看着点耐造的禾本科植株,就连根刨出来,裹上湿土塞进标本袋。
背上的袋子越装越沉,粗布背带勒得肩膀红得发紫、磨出了血印,可几个人的脚步没敢慢过半分。毕竟多走一步,多找一株样本,戈壁里的老乡们,就多一分来年吃饱饭的指望。
头三天里,几个人还攥着被水泡得发皱的野外记录本,在页脚一笔一划划着正字记日子,每天歇脚的间隙,还能对着手绘地图核对一遍走过的片区、测过的土样点位。
可越往后,心里的焦灼越重,眼里、脑子里全是脚下皲裂的白花花盐壳地、一丛丛扫过脸颊的芦苇秆,连太阳东升西落都顾不上抬眼瞧。也不知道是找得太入了神,还是被迟迟不见踪影的目标揪紧了心,到后来几天,几个人彻底没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要是困得眼皮子粘在一起睁不开了,就往背风的沙丘根、密不透风的梭梭柴堆旁一缩,裹紧那件被河水打湿又被太阳晒干、硬得像壳子的粗布褂子,眯个十几二十分钟。睡醒了呢,就先抹一把脸上结了壳的沙粒和晨露,灌一口壶底剩的、混着泥腥味的咸水,抬脚就接着往芦苇荡深处蹚。
要是饿了就掏怀里揣的玉米面馒头,揣在贴身处用体温焐着,还是硬得能硌掉牙渣,就着戈壁的风啃,一嘴面渣混着细沙。
渴了就用随身带的豁口搪瓷缸舀沟里的水,澄上半天底下还是一层黄泥,只敢抿两口上层的浑水,满嘴都是挥不去的泥腥和咸苦味,壶里的水省了又省,连漱口都舍不得。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片滩涂的花蚊子是真狠,隔着两层粗布褂子都能下嘴,露在外头的手背、脖子,叮得全是红疙瘩,夜里眯觉时嗡嗡声绕着耳朵转,连呼吸都不敢大张嘴,生怕吸进嘴里。
痒得受不了了随手一挠,破了的伤口沾了盐碱水,疼得钻心,连攥土钻的手都跟着抖。
几人就这么一直扛到第三天擦黑。
夕阳把整片芦苇荡染成了熔金色,风一吹,连绵的芦苇荡翻着金浪,连脚下的盐碱水都泛着暖光。
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已经快脱力的古丽夏提教授,忽然眼睛一亮,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重重蹲在水沟边,膝盖砸进泥水里都没不在乎。
她一只手指着水沟边那株不起眼、却结着沉实饱满稻穗的野生稻,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跟过来的王锦林教授的胳膊,晃了好几下,哑着嗓子大声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老王!找到了!就是它!”
那时候的古丽夏提教授还年轻着呢,一头乌黑的头发扎着两条麻花辫,发梢沾着芦苇絮和戈壁的细沙,被连日的汗水、雨水浸得半湿,几缕碎发乱糟糟地粘在满是冷汗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