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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原来如此!万岁爷的心思果然难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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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陈据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起身,由义子们服侍著整理仪容。

他特意换上了离京前央求乾爹陈洪从內库请出的崭新斗牛服虽不及蟒袍尊贵,但金线绣成的斗牛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足以彰显其非凡的圣眷与地位。

船板稳稳搭上码头。

陈据在一眾义子和东厂番役的簇拥下,如同眾星捧月,踱著方步,气定神閒地登岸。

“哎呀呀,陈公公!一路辛苦!我等恭迎监理使大驾!”左布政使吴右光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上。

只是那笑容在烈日下晒得有些发僵,官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深色一片。

身后,右布政使彭黯、按察使罗源等一眾官员纷纷躬身行礼,口称“恭迎公公”,声音参差不齐,脸上却皆有慍色。

陈据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故意拖著长腔道:“咱家奉皇命而来,路途倒也安泰。只是这黄河风浪,总归有些顛簸。有劳诸位大人久候了。”

他特意加重了“久候”二字,自光似笑非笑地掠过眾官员汗湿的额角。

吴右光何等老练,岂能听不出话外之音

但他只能装糊涂,忙不迭地应承道:“公公说的哪里话,能迎候天使,实乃我等地方官员的福分。馆驛早已备好,酒宴也已齐备,专为公公接风洗尘,请公公移步,也好让我等儘儘地主之谊。”

陈据“嗯”了一声,却不挪步,反而四下张望了一下,故作诧异道:“咦咱家听闻杜宪也在河南督办賑灾清田,怎不见他人啊莫非是嫌弃咱家是个刑余之人,不愿相见”

这话问得极刁钻,语气虽是玩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此言一出,码头上原本勉强维持的热络气氛瞬间凝固。

眾官员脸色皆是一变,面面相覷。

吴右光心中暗骂这阉竖一来就找事,面上却只是赔笑解释:“陈公公言重了,言重了!杜僉宪绝非此意。实在是洛阳那边事务千头万绪,伊王案牵扯甚广,数百名从犯亟待审理髮落,数万流民需安置,被强占的田宅民女需清退归还————杜宪日夜操劳,分身乏术,確是无法脱身。他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吴某,定要向公公致歉,待公务稍缓,必亲来开封向公公赔罪。”

“哦是吗”陈据拉长了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杜僉宪果然是勤於王事,一心为民啊。只是这陛下钦定的清田大事,难道不比审理几个王府爪牙更重要还是说————杜宪以及你们河南百官觉得,这清田之事,有他一人足矣,无需杂家这个陛下派来的监理使掺和”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气氛更加紧张。

文官和宦官之间本就是天然的对立,今日眾官员顶著烈日苦候一个时辰迎接这阉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陈据又如此咄咄逼人,当下便有几位性如烈火的官员面色涨红,手按袍袖,几乎要按捺不住跳出来。

幸得身旁同僚眼疾手快,死死拉住袖袍,捂住嘴巴,才未让事情当场失控。

“公公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按察使罗源急忙插话打圆场:“杜僉宪和我等绝无此心!清田事大,非有公公坐镇监理不可!杜宪想必是急於將洛阳首恶料理乾净,才好全力配合公公,推行清田大政!”

“是啊是啊,杜僉宪定是如此想的!”眾官员纷纷附和。

陈据看著眼前一眾被迫俯首帖耳的地方大员,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掌控局势的快意。

他知道,这第一记下马威,已然奏效。

陈据见好就收,他哈哈一笑,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提:“瞧瞧,咱家不过一句玩笑话,看把诸位大人急的。杜僉宪的忠心勤勉,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杂家也素有耳闻。罢了,公务要紧,咱家岂是不通情理之人进城!”

一行人这才簇拥著陈据,浩浩荡荡往城內早已备好的钦差行辕而去。

行辕设在前任巡抚章焕留下的一处雅致別院,亭台楼阁,水榭迴廊,甚是精致。

当晚,吴右光等人在此设下丰盛宴席,为陈据接风。

席间山珍海味,琼浆玉液,更有精心挑选的歌伎舞姬献艺助兴。

陈据心中得意,多喝了几杯佳酿,麵皮泛红,愈发显得志得意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据眼中精光一闪,挥手屏退了歌舞乐伎。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只留下布、按、都三司的主要官员作陪。

陈据端著金杯,踱步到开的雕花窗边,望著窗外溶溶月色,背对著眾人,声音带著几分酒意,看似隨意地开口:“诸位大人,咱家奉旨出京,这清田监理使”的担子,分量可不轻啊。陛下在京城,可是日夜期盼著河南能做出个表率,树个標杆。这事办好了,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更能替万岁爷分忧解劳,缓解朝廷的燃眉之急。办不好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转过身,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扫过眾人:“呵呵,陛下震怒,雷霆之威降下,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

吴右光等人连忙放下酒杯,正襟危坐,肃然道:“公公所言极是!我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公公与杜僉宪,將清田大政办好,不负圣望!”

陈据脸上的笑容更盛,踱回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態:“办事,自然是要办的。不过嘛,这办事也得有办事的章程,更得有————钱粮。诸位大人久歷地方,想必也清楚,陛下远在九重,內帑支絀,诸多用度,也是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渐渐明悟、却又隱含戒备的脸,继续道:“朝廷虽有清田的旨意,但这具体办事的钱粮拨付,层层审批,公文旅行,缓不济急啊。咱家既然来了,总不能事事都向陛下伸手,让万岁爷为这些琐碎的落地开销”、奔走辛苦之资”操心吧”

“所以嘛,有些必要的花费,还需地方上诸位大人先行筹措垫支,方能不误大事,顺顺噹噹地把差事办漂亮了,大家脸上都有光,是不是”

话说至此,已是图穷匕见。

什么“落地开销”、“辛苦之资”,分明就是索要贿赂的遮羞布!

吴右光与彭黯、罗源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暗骂这阉宦贪婪,嘴上却不得不应承,拱手道:“公公思虑周详,体恤圣上,处处为国分忧,我等感佩万分。这必要的开销,自是应当由地方筹措。我等深知公公辛苦,已略备薄仪,算是为公公接风,兼作此番清田公务的落脚”之资,数目不多,权且表表心意,望公公笑纳。”

说著,吴右光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礼单,恭敬地呈上。

上面罗列著金银、绸缎、古玩等物,价值约莫两三千两银子。

在灾后凋敝、藩库空虚的河南,这已是一笔不小的“孝敬”,几乎是吴右光等人能私下筹措的极限。

陈据漫不经心地接过礼单,只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用指尖弹了弹礼单,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嗤笑道:“吴藩台,诸位大人,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咱家没见过世面”

说著,他隨手將那礼单往身旁的紫檀茶几上一扔,声音冷了下来:“咱家离京时,司礼监陈洪陈公公可是千叮万嘱,陛下对河南期望甚深!”

“而就这点东西,够干什么够犒劳销”

这阉竖!

当下就有几位官员,已是怒不可遏,几乎要拍案而起一他们堂堂朝廷命官,科举正途出身,竟要受一阉竖如此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陈公公!你————”一名年轻气盛的兵备道按察副使按捺不住,猛地站起半身,刚开口,就被身旁的按察使罗源狠狠瞪了一眼,並用袍袖死死拉住,低声呵斥:“放肆!坐下!”

这才勉强压住场面,但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吴右光也是心有不满,脸上再也维持不住笑容,语气冷淡下来:“大灾之后,百废待兴,藩库早已空空如也,眼下全靠朝廷賑济和杜僉宪多方筹措勉力维持。这三千两,若是公公嫌少,那就等张抚台或杜僉宪回开封再说吧。

说著,他伸手便要去拿回茶几上的礼单,姿態强硬了几分。

陈据眼疾手快,肥厚的手掌却先一步按在了礼单上。

他盯著吴右光,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倨傲:“也罢!吴藩台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咱家也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念在你们確有难处,这三千两,咱家就代办事的弟兄们收下了,算是你们的一点心意。”

吴右光等人闻言,心中憋闷更甚,仿佛吞了苍蝇般难受。

眾人勉强又敷衍著喝了几杯闷酒,最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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