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文死諫(2/2)
“日前淮南监军邢延恩回朝,至宫中不復出,我疑其阴谋暗害赵王旧部,遂让我儿东行传信。”张巡说。
张亚夫是张巡之子,自张巡入朝后便自老家赶来在张巡身边侍奉。
许远意识到,张巡或许是在入朝的这数个月见到了朝堂之中的污秽,竟起了以身殉道之意。可这多年积累下来的沉疴顽疾,岂是一人可以洗净的
“公不必拦我。只可惜今日见公之后,奏书上却不宜不能为公分忧了。”张巡感受到许远的关心,“且公不必如此忧心,我虽不惜此身,却也不会妄自送命。”
许远无奈。
他却不知,昔日张巡领兵收復洛阳时,尚还觉得李倓足以扫清天下污秽,但直到他来到长安,亲眼目睹为国奋战的大將生死抵不过党政二字,李倓也受困於纷爭自顾不暇,偏偏张巡一心效忠的圣人却选择了放任。
乾元元年四月十五日,望日大朝,皇帝李亨於朝堂上颁发詔书,歷数房琯之罪责,贬房琯为邠州刺史。
是日,京兆尹张巡上书諫言,免冠叩首,泣涕以闻。
曰:“李辅国私设察子监察百官,忠良被诬构者繁矣,诸司莫敢抗;刑狱繫囚,御史台、大理寺审判未结,然至银台门,不问轻重,一味释放,莫敢有违者;每日於银台门决天下事,妄自决断,便称制敕;纵有敕书,亦要李辅国押署,然后施行————”
最后,额头都叩出血来的张巡大喊道:“李辅国乱国专权,久之,天下人只知李辅国矣,臣昧死以闻,伏唯陛下圣裁!”
言罢,张巡伏跪在地,久久不动。
而朝堂之上,百官皆在,却是一片静謐。
元载立在朝臣之中本就不算显眼,他只能看到张巡的紫色衣角,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这片紫十分刺眼,稍稍移动了下脚步,方才觉得安心了些。
张巡的弹劾其他倒也罢了,李辅国的种种举动虽都称得上逾矩,却也算是圣人默许的,唯独最后一句“天下人只知李辅国”在元载心中实在是无可辩驳的诛心之言。
只知李辅国,那不知的是谁呢
元载其实並不怀疑李辅国有逃过这一劫的能力,但他可以肯定,经此一事,李辅国將不復此前的权势,而他自己与李辅国之间也不宜再像昔日那般关係亲密了。
他得借著李辅国往上爬————然后,甩开他!
李亨沉默著。
张巡在上朝前便已经嘱託了与他交好的官员不必多言,而李辅国的党羽面对摆出一副死諫態度的张巡更是不敢在此时多嘴。
“卿正直敢言,赏帛五百段。卿所言之事,凡中者,一併变革。”李亨最终说道。
但他说完,却许久不见张巡谢恩,李亨心头一恼,难道张巡要逼著他杀了李辅国吗
这岂是为臣之道
就在李亨暗自恼怒之际,御史中丞宋若思小心出列,碰了碰张巡的肩膀,却见张巡猛然侧倒在大殿之中。
群臣譁然。
叫太医的声音在大殿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