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罗格斯与罗格蕾安（中）（2/2）

罗格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胳膊是肉嘟嘟的一小截，手指头短得连自己的掌心都握不住。它抬起脚蹬了一下，软弱无力。

想到事务所捡到的那个小家伙，她反应过来——婴儿，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它下意识就想发动自己的能力。修改锚点，把这具身体修正成“罗格斯”的样子。

可它刚把意念沉下去，却感受到了异常坚固的锚点。不是它种下的而是原本已经长在那里的，稳稳地扎在这具婴儿身体里，像一棵根系深扎的老树。

“罗格蕾安？……我明明是罗格斯。为什么这具身体上会有我的锚点？”

它暂时从“人类”这个角色里抽离出来，用本能审视着眼前的状况。两个锚点——

一个叫罗格斯，一个叫罗格蕾安——同时存在于它的意识中。

它不确定这具婴儿身体是不是某个同类的杰作，但它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先加固其中一个锚点，再慢慢抹除另一个。

它开始往意识里反复灌入同一个概念——我是罗格斯。我是罗格斯。我是一名八阶收尾人，高塔事务所的成员，接过委托，受过伤。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不应该同时拥有两具不同的身体。只要完成加固，它就能把“罗格蕾安”这个锚点连根拔掉，回到那个属于它的躯壳里去。

就在它准备先加固罗格斯的锚再一举抹除罗格蕾安的存在时，安洁莉卡突然将奶瓶塞进了它嘴里。

“尝尝吧，是爸爸给你买的新奶粉哦——慢点喝，别呛着。”

一股热流涌进嘴里，舌尖上立马绽开了一片甜腻的触感；浓稠的，绵密的，带着某种它从未被赋予过的本能记忆。

作为婴儿，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它的意识更快——嘴唇裹住奶嘴，腮帮子陷下去两个小坑，喉头一上一下地滚动。它在本能的吮吸着，根本停不下来。

咕嘟——咕嘟——

甜腻的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每一口都带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不是训练胜利后的畅快，不是完成学习任务后的满足，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被填满的感觉。

不光是胃，还有别的地方。一个它从没被填充过的空洞。它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好喝。

如果我选择做罗格蕾安，是不是就能一直享受这样的待遇？

一个念头没来由得在它意识里蹦了出来。

一整瓶奶很快就见了底。

空奶瓶从嘴边移开的时候，罗格蕾安还下意识地追着奶嘴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洁莉卡看着她那意犹未尽的表情，浅笑着伸出食指擦了擦它嘴角残留的奶渍，然后俯下身，在它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难得啊，以前喝奶粉最多也就喝半瓶，今天一整瓶下去还想要。这奶粉果然有点东西。”她笑着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别着急啊，让爸爸再给你泡一瓶。”

“得嘞！”罗兰也不磨叽，攥着空奶瓶三步并两步地冲进厨房，半路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踉跄半步，愣是没减速。

那个吻落在额头上，余温久久不散。罗格蕾安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从那个吻落下的位置蔓延开来，沿着眉心，绕过太阳穴，一路沉进胸腔里，在最深处荡开了层层涟漪。

它想亲近这两个陌生人。

不是理性分析之后的策略，不是作为“人类”该有的社交礼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判断——想要靠近，想要被抱，想要再被亲一次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