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天证（2/2）
“这是‘愿力萃取池’里的‘标准样本’。”鸿钧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看，“枯灵阁的技术。他们将神界子民的灵魂抽出一缕，植入‘感恩’‘虔诚’‘奉献’等固定情绪模块，置于特制容器中，日夜循环诵念祷词。诵念产生的‘愿力’，会被聚灵鼎吸收。而灵魂本体……”
他睁开眼，右眼的焦油里，又浮现另一张面孔，同一个孩童，但表情变了，变成极致的痛苦，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灵魂本体，会在情绪榨干后，被投入‘灵韵衰变炉’，转化为技术官方才说的‘生命灵韵衰变辐射’，作为聚灵鼎的……辅助燃料。”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只有那个焦油孩童，在无声地嘶吼。
“至于第三个问题”
鸿钧转向西王母。
这次，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指责。
是疲惫。
深不见底的、仿佛背负了三万年罪孽的疲惫。
“瑶池金印，确实在你手中。但西王母，你可还记得，三千年前，昊天从瑶池取走源眼核心‘无根灵液’时，你曾以金印封印了液库？”
西王母嘴唇颤抖：“本座……本座记得。那是为了防盗……”
“防盗？”鸿钧轻轻摇头，“那封印，名为‘九转轮回印’，是混沌界秘传。封印一旦落下，除非施印者本人解开，或持印者以精血为引、配合特定口诀开启，否则外力绝难突破。”
他盯着西王母的眼睛：
“那么，昊天是如何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从封印完好的液库中，取走灵液，又用你的金印，盖在那份借铁手谕上的？”
西王母猛地站起：“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本座勾结昊天，监守自盗不成？！”
“不。”
鸿钧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你勾结他，”他缓缓说，“是你‘允许’他。”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缕暗金雾气从指尖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枚复杂的符文。符文缓缓旋转，逐渐清晰
那是一枚缩小版的“瑶池金印”虚影，但印文中央，多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缺口。
“这道缺口，”
鸿钧指着那个点，“是‘权限后门’。是你在三千年前，亲手刻在金印核心阵法里的。作用很简单：持特定‘密匙’者，可绕过你的精血认证，直接调用金印权限一次。”
他看着西王母瞬间惨白的脸：
“而那道‘密匙’，是我给你的。当年你继任西王母之位时，我曾说：‘瑶池乃神界心脏，不可全权委于一人。此密匙你收好，若遇大劫，可交予可信之人，开印救急。’”
他顿了顿：
“你将密匙，给了昊天。”
“不！本座没有！”西王母尖叫，“那密匙本座一直贴身收藏，从未……”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千一百年前，昊天曾以“观摩瑶池阵法，学习守护之道”为名，在她宫中住了三个月。那时她正修炼一门秘术，需闭关七七四十九日。闭关前，昊天主动提出：“师姐安心修炼，宫中琐事、印信安全，师弟可代为看顾。”
她……答应了。
还将随身佩戴的、内含密匙的“瑶池心佩”，暂时交给了昊天。
闭关结束后，昊天将心佩归还，她检查过，佩完好无损，密匙气息也未曾被动。
但如果是昊天呢？
如果是那个精通炼器、阵法造诣不在她之下的天帝呢？
他有没有可能，在心佩上动了手脚，在不破坏外观和气息的前提下，复制了密匙？或者更直接
在那四十九天里，他早就用真密匙，在金印上开了后门，而还回来的心佩，已经是复制品？
西王母腿一软，跌坐回座位。
她腕间的契约痕，暗金血液流淌得更快了，已经染红了半边云锦袖。
“原来……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说要学守护之道……他说替我分忧……他说……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起来。
笑声嘶哑，癫狂，带着哭腔。
“三千年……本座守了瑶池三千年……自以为固若金汤……原来早就是个筛子……早就被他掏空了……”
她抬起头，看着鸿钧，看着玄天，看着高台上所有人，眼神空洞：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本座很可笑？坐在一个早就被蛀空的宝座上，还端着架子，说什么‘神界威严’……哈哈哈……威严？连自己的印信都守不住，连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蠢货……有什么威严？！”
她猛地撕开左袖。
露出的手臂，从手腕到手肘，已经布满了暗金色的、如寄生藤蔓般的纹路。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有活物在里面钻。
“这道契约痕，”
她指着那些纹路，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是三千年前，昊天助我稳固瑶池阵法时，亲手刻下的。他说：‘此乃心神连接之契，可助师姐更好地掌控瑶池灵脉。’”
她笑了笑，笑容惨淡：
“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连接契，是‘监控契’。不，是‘寄生契’。通过它，昊天能随时感知我的状态，能在我虚弱时影响我的心神，甚至……在必要时，把我变成他的傀儡。”
她转向敖广：
“龙王陛下，你问我知不知情。我告诉你：不知。但不知，不代表无辜。因为我蠢，因为我信错了人，因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三千年，却连最基本的警惕都丢了——这，就是我的罪。”
她又转向玄天：
“妖皇陛下，你说妖族边界埋了多少幼崽。我现在告诉你：神界内部，瑶池深处，埋得更多。那些被抽干愿力、化作辐射燃料的神界子民，那些因为灵脉被偷而早早夭折的仙胎灵童……他们的尸骨，就埋在瑶池源眼的正下方。用他们的残骸，温养着那些还没被偷走的灵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