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2/2)
伤亡统计下来,触目惊心。
六家盟与武师盟作为主要交战方,更被白马帮捡漏,死伤皆超过数百人,可谓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武师盟方面,除了最早跟隨林青、张顺等人逃离的铁线拳武馆弟子,以及部分见机得早,从其他路径突围的八卦掌武馆弟子下落不明外。
其余各大武馆势力,几乎被打残。
馆主或死或降,弟子星散。
曾经显赫一时的武师盟,名存实亡。
值得一提的是,戚云飞在混乱中,因竭力庇护一部分铁线拳武馆弟子及其家眷,与冯家、王家高手发生激烈衝突,更被含恨出手的潘杰明含怒一击,打成重伤。
幸得其父戚冠君以及城卫司都尉柳蛟,关键时刻率领心腹人马赶到,强行介入,才將其从乱军中救出,护送回戚家。
经此一事,戚家与潘家彻底决裂,势同水火。
而六家盟,更是迎来了分崩离析的结局。
潘家不仅在此战中,损失了继承人潘震宙和大量高手,更遭逢灭门之祸,家族核心被屠戮一空。
积累多年的財富被洗劫,已然是彻底垮塌,名存实亡。
戚家、柳家也因各自原因,与潘家离心,相继宣布退出六家盟。
至此,曾经搅动清平风云的六家盟联盟。
在崛起不久后,便宣告瓦解,烟消云散。
最大的贏家,无疑是伺机而动的白马帮。
帮主石三父子俩,趁著前方混战,双方筋疲力尽之际,率领精锐帮眾强势介入,以最小的代价,疯狂掠夺武师盟遗留下的秘籍財物。
甚至顺手牵羊,从溃散的六家盟队伍中也捞到了不少好处。
他们在鷸蚌相爭之后,稳稳地坐收了渔翁之利,势力与財富急剧膨胀,隱隱成为清平县內,除官府外的最大势力。
然而,在这一夜的血雨腥风之后,真正在清平县城底层百姓,江湖散人中津津乐道的,不是白马帮的得利,也不是大家族的倾轧。
而是铁线拳武馆,那两位声名远扬的高徒!
大师兄戚云飞,为人仗义,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庇护同门家眷,硬撼多家高手。
虽重伤,却贏得了无数人的敬佩。
而最令人震撼,乃至感到不可思议的,则是那位之前名声不显的六弟子,林青。
於诸多高手中,悍然击杀潘家麒麟儿潘震宙,在铁索桥上,以绝对强势的姿態,正面击溃被誉为清平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武魁首杨应。
將其打得跪地碎骨,濒临死亡。
甚至连斩多名锻骨境高手,杀得六家盟眾人胆寒!
更身负至少四门,甚至可能是五门的武道印血!
最后,在炼血境高手含怒一击下,伤而不死。
断桥而去,飘然远引!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传奇话本般的事跡。
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清平县的大街小巷。
人们惊嘆於他的狠辣。
更钦佩他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担当。
清平第一拳,林青。
这个名號。
仿佛一夜之间,就拥有了雷霆万钧的份量!
不知从何人开始,他的名號,不脛而走。
並且迅速得到,几乎所有听闻其事跡之人的默认。
这並非官方册封,而是用实打实染血的战绩,生生打出来的威名!
隨著潘震宙的死亡,杨应的重伤离去,以及其他清平四杰或死或隱。
那个曾经由他们引领风骚的时代,已然伴隨著断桥下的江水轰鸣,彻底落下了帷幕。
一个旧的秩序被打破,一个新的传说,正伴隨著清平第一拳的名號,悄然诞生。
林青等人,自然不知他们离去之后,在清平县內掀起的滔天巨浪。
铁索桥对岸的密林,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林青將何小丫已然冰冷的身躯,紧紧缚在背上,那曾经温热的体温,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寒凉,透过衣物,仿佛將他的心臟冻结。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只是將飞龙功运转到极致,在崎嶇难行的山野间发足狂奔。
张顺等人紧隨其后,柳鶯、赵红袖相互搀扶,邓满、苏浅浅拼尽全力跟上。
每个人都沉默著,將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赶路上,只求离身后的追兵远一些,再远一些。
日夜轮转,星月交替。
他们不敢停歇,渴了便掬饮山泉,饿了便採摘野果。
睏倦到了极点,才敢寻一处隱蔽的岩缝或树丛,轮流合眼片刻。
林青始终冲在最前。
他那挺拔的背影在眾人眼中。
既是方向,也是唯一的支柱。
又是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亡命奔逃。
直到確认身后暂时没有了追兵的跡象。
林青才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寻了块相对平整,周围开满不知名野草的地方,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將何小丫从背上解下。
轻柔地平放在柔软的草地上。
晨曦的光芒,洒在她苍白,依旧恬静的脸上,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林青蹲下身,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和凝固的血跡,动作温柔。
他凝视著这张熟悉的面容,脑海中闪过她在济世堂后院浆洗衣物、为他端上热粥、用那双怯生生,充满依赖的大眼睛望著他的模样————
最终,画面定格在她推开林婉。
胸口炸开血花,回头望向他那最后一眼。
无声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衝垮他的心里防线。
林青俯下身。
在那失去了血色的唇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这一吻,带著浓浓的自责。
良久,他才直起身。
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冷静。
“挖吧。”
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率先用隨身的钢刀,掘向泥土。
张顺、邓满等人默默上前,一起动手。
为了確保野兽触摸不到,他们硬是挖了五米深坑。
没有棺槨,没有仪式。
只有一个掘於青山之阳的小小土坑。
林青亲手將何小丫放入其中。
为她整理好衣衫,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用手,將一捧一捧泥土覆盖上去,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塋。
最后,林青用一块石板,插在坟头上,上刻“爱妻何秀之墓”,最后用一堆杂草树木掩盖,洒上驱兽粉。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此处安眠,不被外界打扰。
林婉哭得双眼红肿,泪流不止。
她多希望中箭的人是自己,这捞就不用承受巨大的拒痛。
眾人肃立坟前,默然良久。
山风拂过,吹傍坟头新土上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低回的輓歌。
埋葬了何小,也仿佛將部分沉重的过去,一同掩埋。
林青知道,自己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转过身,看张顺以及阿龙,阿彪二人。
“张师兄,诸位兄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林青抱拳,声音沉稳。
“我等前路未卜,凶险难料,不便再拖累诸位。”
“此磁恩情,林青铭记於心。”
张顺重重拍了拍林青的肩膀:“做兄弟的,在心中。”
阿龙、阿彪二人,面巾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腔微頷首。
一悉,尽在不言中。
临別之际,林青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以油布仔细包裹的册子,递给张顺。
“张师兄,此物我从千面人牙周恆身上所得,如今儿你,或有些用处。
张顺恍然大悟,原来林青便是之前的铁面。
他接过,打开油布,只见册子封面上写著《千相功》三个字。
张顺翻看一下,猛地抬头看林青。
这可是一门极为实用,堪称艺命奇技的下品武学。
其价值,远非寻常金银可比。
对於常在刀口舔血,行走於阴影之中的张顺等人而言,这无异於雪中送炭。
能让他日后无论是行傍隱匿,还是躲避仇家,都多出无数便利。
“阿青,这————”张顺声音有些哽咽。
“仫愁前路无知己。”
林青打断了他,脸上挤出带著离愁的笑饲。
“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珍重!”
张顺將秘籍紧紧攥在败中,重重抱拳。
隨即几人不再多言,转亥便朝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