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慷慨解囊(2/2)
宴散时,天已经黑透了。商人们陆续告辞,一个个脚步踉跄,脸上却挂着笑。
卫若眉站在廊下送客,夜风吹起她的衣角,金步摇在灯笼下闪闪发光。她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对身边的孟玄羽说:“有这么多人帮忙,民生书院一定能办好。”
孟玄羽揽住她的肩,没有接话。
报名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四大书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城东的林府门外,人头攒动,黑压压望不到头。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也有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人。他们挤在一起,有人兴奋地议论,有人焦急地踮脚张望,有人沉默地攥着手里的户籍单子,生怕弄丢了。
风影带着士兵在城北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他骑着马从街头走到街尾,一遍遍喊着“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云煜在城南,站在门口的一张桌子后面,亲自登记。他手里的笔没停过,写得手腕都酸了。
登记的程序简单而有序:报上姓名、年龄、住址,领一张回执条。回执条上印着具体的教室编号和上课日期——识字教室共十间,每间学一百个字,每天教十个字,一个房间连续待上十天,便能学完一百个字。学完识字,再转去算术和格物的教室。每间教室三十个座位,坐满为止。
排在前面的人拿到了回执,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两下,生怕掉了。排在后面的人,听到工作人员说“今天的名额满了,下批再来”,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准备明天起得更早一些。
城西的云烨,在门口摆了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厚厚一沓报名表。他手里拿着一个铜铃,摇一下,喊一声:“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没排到的明日再来!”铜铃声清脆,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整整一天,四座书院共登记了两千多人。第一批学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开张那天,是个大晴天。
城北的民生书院门外,早早搭起了彩棚,红绸飘飘,锣鼓家伙已经摆好了架势。
孟玄羽和卫若眉穿着正式的朝服,从新靖王府乘轿而来。身后跟着风影、雪影云裳等人,一个个面带喜色。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噼里啪啦响了小半个时辰,硝烟味弥漫了整条街。孩子们捂着耳朵乱跑,大人们拍手叫好。
孟玄羽走到书院门口,伸手扯住门楣上垂下的红绸,用力一拉——红绸滑落,露出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城北民生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几乎同时,城东、城南、城西的鞭炮声也响了起来。四座书院,同一时刻揭匾,像四个鼓点,敲在禹州城的心口上。
首批报上名的学子,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裳,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有的腰间系着新编的草绳。他们昂首挺胸,走过书院的大门,走进那些雪白的教室,在崭新的矮桌前坐下,摸着桌上的炭笔和计数架,像摸着一件宝物。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坐在第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他从前是码头扛包的苦力,一天不干活,一家老小就没饭吃。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布满了老茧和裂纹。此刻,他捏着那支细细的炭笔,像捏着一根针,笨拙地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他看了又看,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旁边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擦了擦眼睛,又低下头,继续写第二个字。
窗外,阳光正好。院里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远处,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暖暖的,润润的。
民生书院,就这样开了。
有的来学的人是父子,有的是母女,有的是兄弟, 也有的是姐妹,他们的共同之处就是,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坐在这里学认字,还能拿着笔写字,做梦都不敢这样想,可现在有民生书院,不收学费,只要带几文钱来吃饭,碳笔,纸张,全都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