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偷月情(2/2)
孔天敘並未立刻动作,而是静静站了片刻,仿佛在確认什么。然后,他才走到那紧闭的立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烛光正红,正好映亮了柜中之人。
张乐萱早已泪流满面。
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哭得满脸潮红,几乎难以维持站姿,却依然固执地保持著那个环抱自己的姿势,倚靠著柜壁。
泪水浸花了精致的妆容,也濡湿了胸前微乱的衣襟。她没有发出声响,只是无声地慟哭。那双总是蕴著温柔与坚韧的美眸,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痛楚、难以置信的失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可以这样被託付出去的。原来,她十几年默默付出的感情,在他眼中,是可以如此轻易地安排和成全的。
他把她当什么了把她这份视若生命的感情,又当成了什么
一件可以转手的物品一份亟待卸下的责任
“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她轻声道。
孔天敘没有回应,只是走近,俯下身,静静地等待著。
张乐萱仿佛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缓,里面的情绪却似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空洞,就像是整个人的內容物都因为某种过度盈满的爆发而慢慢流淌了出来似的。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倾诉,从被穆老所救定下婚约,到看著那个叫贝贝的小男孩一点点长大:从最初的责任感到不知不觉深陷其中;从看到唐雅出现时的惶恐失落,到穆老解除约定她却发现自己早已无法抽身,以及之后无数个日夜,明知无望却依旧无法割捨的挣扎与守望————
她说得很乱,时而哽咽,时而激动,那些深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与伤痛,在此刻这个看似冷漠却给了她奇异安全感的少年面前,倾泻而出。
孔天敘始终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他只是任由她宣泄,手臂稳稳地支撑著她虚软的身体。
“————十年,整整十年,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他。我以为这是我的宿命,是我的承诺,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想过要逼他,我只是想守著那份诺言,也守著我自己这点可笑的念想。”
“可他今天的话,把我这十年,当成了什么啊”
“他不喜欢我就要这样把我推给別人吗”张乐萱的声音里重新出现了些哽咽,声音破碎不堪,像是在问孔天敘,又像是在问那个残忍的真相,“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孔天敘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特別温柔,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耐心。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张乐萱那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因他的话而微微亮起些许光芒。
孔天敘凑近她,深邃的紫光將衣柜吞噬於无形,完全失去了小空间带来的安全感,张乐萱娇躯微颤,二人眼中几乎只有彼此的身影。
“而且,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把你推出去。”
他突然张开手,將她拥入怀中。
张乐萱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望著孔天敘近在咫尺的沉静面容,他眼中那抹深邃的紫意仿佛带著魔力。
长久的压抑、今晚的刺激、突如其来的爆发————
种种情绪交织衝击,让她的理智摇摇欲坠。而眼前这张俊美又带著致命吸引力的脸庞,此刻仿佛成了她混乱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光源。
温度流淌过她纤细的锁骨,光滑的肩头。
张乐萱仰著头,白皙的脖颈在昏暗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口中溢出破碎的轻吟。
然而,就在即將突破最后防线的那一刻,张乐萱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声细若蚊蚋的哭腔自她唇间逸出:“等——天敘——我——”
她还没准备好。身体或许已在陌生的浪潮中沉浮,但內心深处的某种惶恐,在最后关头拉响了警报。
就在她以为这微弱的抗拒会像投入烈焰的雪花般瞬间消融时身上那滚烫的重量,那强势的侵略,骤然停住了。
孔天敘撑起身,悬停在她上方,胸膛微微起伏,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深邃,里面翻腾的欲望清晰可见。
他静静地看了张乐萱几秒,看著她紧闭双眼,睫毛颤动,脸上交织著动摇与一丝慌乱的模样。
最终,孔天敘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欲色已被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大半。他缓缓退开。
“回去休息吧。”孔天敘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今晚你太累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別,他还是知道的。
他竟然真的停下了。
仅仅因为她一声那样细微,甚至可能被忽略的抗拒。
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暖流与震撼,瞬间席捲了张乐萱全身,衝垮了最后的心防。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带著释然和感动,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柔软的东西。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汹涌。
“对不起——我——”张乐萱想解释,却语无伦次。
这份尊重与克制,在此刻的她看来,远比占有更为珍贵。她主动伸出手,环住孔天敘的腰,將脸埋在他依旧温热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激烈的情绪逐渐平息,只剩下肌肤相贴的温暖与无声流淌的温情。夜色温柔,將方才的惊涛骇浪缓缓抚平。
张乐萱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仿佛困守已久的孤岛,终於有了第一个到访它的人。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著,泪水渐渐止住。
不过这可苦了孔天敘,他是能压制,但是谁能面对诱惑这么一直压制啊
不知过了多久,张乐萱的情绪彻底平稳下来,疲惫感也隨之袭来。她在孔天敘怀中低声道:“我————该回去了。”
“嗯。”孔天敘鬆开手,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张乐萱起身,背对著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裙。脸上的泪痕已干,只留下淡淡的红晕。她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閂上,停顿了片刻,转过头:“天敘。”
“嗯”
“没什么,”她嫣然一笑,“只是想叫叫你。”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轻盈地融入门外清冷的月光之中,步履轻快地离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如释重负,恍若新生。
但张乐萱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一边带著羞怯与喜意轻轻念叨著孔天敘的姓名时,不远处深深的草丛间,一双因充血而通红,却空洞失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钉在她离去的背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