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靖州来客(2/2)
神武门外,车马往来,人声嘈杂,贩夫走卒的吆喝、官员车驾的銮铃声响成一片。
沈清鸢望着这个年轻人,良久不语。
她想起父亲。父亲去世那年,她才十二岁。父亲一生从不在她面前提年轻时的旧事,只有临终前,握着她手,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读书人最怕的不是穷,是连说真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原以为,父亲说的是他自己怀才不遇、郁郁而终的平生。
此刻她望着秦墨清亮而执着的眼睛,忽然明白——父亲说的,或许不只是自己,更是秦墨的父亲,是那个被卷入漩涡含冤而死的方守拙,是那些与他一同在江南试玉阁里煮酒论道、许下过铮铮诺言的人。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秦大人。”她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令尊的故人,已经不在了。”
秦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揖。
车驾辚辚而起,碾过青石板路,缓缓离去。
他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目送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耀眼的日光里。
然后他转身,步履沉稳,走回翰林院那间狭小却堆满典籍的值房,继续埋首校勘他的先朝实录,仿佛方才的一切未曾发生。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凝滞的目光,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章末悬念:
七月初三,暑气正盛,秦墨在翰林院值房中收到一封靖州来的家书。
信封上是他熟悉的、母亲那略显颤抖的字迹。他心中一喜,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些许,急忙拆开,期盼着母亲的慰藉和乡音。
但信的内容,却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骤变,血色一点点褪去。
母亲在信中说,半月前有几位自称京城来客的人到家中“问话”,言辞闪烁,反复打听父亲的旧事,追问父亲生前是否与“方姓逆犯”有旧交,语气咄咄逼人,隐带威胁。
她没有承认,只推说妇人不知外事。
但她很害怕,字里行间浸透着惊惶与忧虑。
她在信末写道,笔迹愈发潦草:
“墨儿,你在京城千万小心。娘不怕死,娘只怕你步你爹的后尘,怕你重蹈覆辙,陷身于那吃人的是非之中。”
秦墨握着信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薄薄的信纸仿佛有千钧重。
他想起那日宫门外,沈清鸢说过的话——郑茂已派人去靖州,查他的家世,翻他的根底。
如今看来,郑茂查到了。不仅查到,而且已经开始动作,用他最亲的人来敲打他、威胁他。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将秦墨彻底打入尘埃的时机。
秦墨缓缓将信折起,动作僵硬,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然后将其仔细收入怀中,贴肉放着,那纸张的冰凉似乎能透入心扉。
窗外暮色四合,鸦群掠过昏黄的天际,投下片片暗影。这景象,一如三年前他在贡院门口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搜检羞辱、受尽白眼那个绝望的黄昏。
他蓦地站起身,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推开门,夜风灌入,带着夏夜的闷热和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今夜,他必须去见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解开谜团,或许能带来转机,也可能将推向更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