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茶楼·旧事(1/2)
吴淞口镇的夜晚,比江边荒野多了些人气,却也谈不上热闹。狭窄的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木板房,屋檐下挂着昏黄的防风雨灯,灯光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圈。空气里混杂着鱼腥、煤烟、廉价酒水和汗水的味道。三三两两的码头工人、渔民、小贩在路边摊前喝着热汤或劣酒,用粗嘎的方言大声交谈,话题离不开今天的收成、工头的刻薄,以及越来越近的战争传闻。
“三江茶楼”是镇上少有的两层砖木建筑,门面比周围店铺略宽敞些,黑漆招牌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楼下一半是茶馆,此刻还有几桌客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喝茶打牌,烟雾缭绕;另一半似乎是兼营的小客栈,柜台上趴着个打瞌睡的伙计。
周砚秋三人站在街对面暗处观察了片刻。茶楼看起来普通,进出的人也没什么异常。周砚秋拿出杜墨轩给的骨牌,对阿坤低声道:“我和苏小姐进去。你在外面守着,留意动静。”
阿坤点头,无声地退入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阴影里。
周砚秋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苏锦娘穿过街道,推开了茶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热气扑面,嘈杂声和烟草味更浓。柜台后的伙计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瞥了他们一眼,见是生面孔,又穿着破烂,便懒洋洋地问:“喝茶还是住店?”
周砚秋走到柜台前,将骨牌轻轻放在油腻的台面上:“找胡掌柜。”
伙计看到骨牌,睡意瞬间消散,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拿起骨牌,翻到背面看了看某个暗记,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压低声音:“两位稍等,我去请掌柜。”说完,转身掀开柜台后的布帘,钻进了后堂。
片刻,布帘再次掀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绸面夹袄、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那枚骨牌。他目光在周砚秋和苏锦娘脸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变:“两位贵客远来辛苦,鄙人胡三,忝为此间掌柜。请随我到后边雅间说话。”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砚秋点点头,带着苏锦娘,跟着胡三穿过嘈杂的前堂,从侧边一个小门进入后堂,又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安静许多,楼道里铺着陈旧但干净的地毯。胡三推开最里面一扇房门,里面是一个布置简单的房间,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两位请坐。”胡三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客气,“杜先生之前已有吩咐。不知两位在吴淞口,有何需要胡某效劳之处?”
周砚秋没有绕弯子:“胡掌柜,我们是为江边炮台废墟那片地下的动静而来。想必你也知道,那里最近不太平。”
胡三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望向江边的方向,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何止是不太平……简直是妖孽作祟。”他转过身,看着周砚秋,“两位既然是为这事而来,想必也不是寻常人。胡某在这吴淞口经营三十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些,消息还算灵通。江边那档子事,最早大概是从三个多月前开始的。”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先是有些在那边芦苇荡里下套子抓野鸭的渔民,说晚上听到地底下有闷响,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挖洞。后来,炮台废墟那边,晚上有时能看到奇怪的亮光,不是灯火,是……一种绿幽幽、蓝汪汪的光,从地缝里透出来。再后来,就开始出怪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先是江里捞起的鱼,有的身上带着奇怪的灼伤,有的肚子里塞满了黑泥。接着,有晚归的码头工人,经过那片区域附近时,莫名其妙地失踪,几天后尸首在江滩上被发现,浑身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官面上说是失足落水,被江猪拖走了,可老吴淞口的人谁不知道,那死状不对!”
“最近一个月,更邪乎。”胡三脸上露出惧色,“那片地方,晚上根本没人敢靠近了。连野狗野猫都不往那边去。有人远远看见过,一些黑乎乎、像是烂泥成精的东西,在地上爬,速度飞快。镇上有几个胆子大、想趁乱去废墟里摸点旧铜烂铁换钱的青皮,进去后再也没出来。现在,那片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鸟都不落。”
周砚秋和苏锦娘对视一眼。胡三的描述,与他们刚才亲眼所见的部分吻合。
“那些去探查失踪者的,或者官方的人,就没发现什么?”周砚秋问。
“怎么没有?”胡三苦笑,“警察局和工部局的人都去过,也找了些和尚道士做法事,屁用没有。后来,大概一个半月前,来了一伙人,穿着像洋学生又像工兵,拿着些稀奇古怪的仪器,说是南京来的什么‘地质勘探队’,要研究长江口地质。他们把炮台废墟那片围了起来,不准闲人靠近,还在里面搭了棚子,运进去好多机器零件和木箱。镇上人都以为是官府正经办事,虽然觉得古怪,也没多想。”
“就是这伙人来了之后,地下的动静更频繁了,晚上的怪光也更多了。那些‘烂泥精’好像也是他们来了之后才出现的。”胡三声音发颤,“我有一次半夜起夜,从楼上窗户远远看到过,那些‘勘探队’的人,从地底下抬出过东西……用黑布盖着,但形状……不像石头,倒有点像……扭曲的人形?还是动物的骨架?看不清。但抬东西的人,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像是见了鬼。”
“这伙人,平时跟镇上有接触吗?”周砚秋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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