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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国王的黄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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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伊看了米拉波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现在开始表决。赞成《关於剥夺叛国贵族爵位及財產的特別敕令》的议员,请举手。”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反对”

沉默。

“弃权”

沉默。

巴伊敲响木槌:“表决通过。敕令即刻生效。康多塞侯爵,请你代表国民议会,將这份敕令送交国王签署。”

孔多塞站起来,接过文件。

“遵命。”

杜伊勒里宫,国王办公室。上午十点。

路易十六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孔多塞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份敕令。

“陛下,这是国民议会刚刚通过的《关於剥夺叛国贵族爵位及財產的特別敕令》。议会希望您签署確认。”

路易十六没有转身。

“如果我不签呢”

“那您就是在包庇叛国者。”孔多塞的声音很平静,“陛下,布罗伊元帅私通流亡贵族、勾结奥地利、在军队建立私人势力,证据確凿。这不是政治斗爭,这是叛国罪。”

“他是为了保卫王室。”

“他是为了保卫特权。”孔多塞纠正,“陛下,布罗伊元帅效忠的不是您,是旧制度。在他眼中,您只是那个制度的象徵。如果您危害了那个制度,他一样会背叛您。”

路易十六转过身,看著孔多塞。

“你们就这么確定,我一定会签”

“因为您別无选择。”孔多塞把文件放在桌上,“如果您拒绝,国民议会会弹劾您。

到那时,您连签字的机会都没有,敕令依然会生效。唯一的区別是,您会失去最后一点体面。”

国王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手在颤抖。

这份敕令剥夺了布罗伊及其同谋的一切—爵位、財產、荣誉、甚至姓名。他们的家族將被从贵族名册中永久除名,他们的子孙將成为平民。

这比死刑更残酷。

“弗罗斯特呢”路易十六问,“他为什么没来”

“因为他不需要来。”孔多塞说,“陛下,这是国民议会的决议,不是弗罗斯特个人的要求。他只是提供了证据,其余的事情由国家决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路易十六明白—莱昂不来,是为了羞辱他。

莱昂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已经不需要我亲自逼迫了,国民议会会替我做这件事。

路易十六拿起羽毛笔。

笔尖悬在文件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陛下。”孔多塞提醒。

路易十六闭上眼睛,在文件底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路易”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孔多塞拿起文件,恭敬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配合,陛下。”

他转身离开。

路易十六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阳光。

突然,他笑了起来。

笑声里全是绝望。

巴黎裁判所监狱。傍晚五点。

路易十六的马车停在监狱门口。

他提出要单独见布罗伊元帅,国民议会討论了半小时,最终同意了一但有条件:只能见十五分钟,看守必须在场监视。

路易十六答应了。

他走进阴暗潮湿的监狱,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看守在前面引路,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石壁。

拐过两个弯,看守停在一扇铁门前。

“陛下,元帅就在里面。“他打开门,“我会在门外守著。”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走进牢房。

门在身后关上。

——

牢房里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堆稻草,还有角落里一个马桶。墙上有一扇小窗,夕阳的余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暗红色的光。

布罗伊元帅坐在稻草堆上。

他依然穿著昨晚那套礼服,但现在已经沾满了血跡、泥土和稻草屑。曾经笔挺的领口松垮著,勋章不见了,头髮凌乱,脸上布满胡茬。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看到国王,元帅慢慢站了起来,膝盖发出咯吱的声响。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但依然保持著军人的姿態。

路易十六看著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老人,喉咙发紧。

“元帅,我————”他的声音哽咽,“我签了。今天上午,我签了那份敕令。”

元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知道。看守告诉我了。”

“我別无选择。”路易十六急切地解释,“如果我不签,国民议会会弹劾我。我必须保住王位,只有保住王位,才能保住法兰西,才能————”

“陛下。”元帅打断了他,“您不用解释。”

他走到那扇小窗下,看著外面昏暗的天空。

“其实,从您被迫搬进杜伊勒里宫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元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王权已经衰落了,陛下。您我都清楚。我们这些旧人,只是在拼命延缓它的死亡。”

“但我没想到,它会死得这么快。”

路易十六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我不想这样!布罗伊,你知道的,我不想背叛任何人!但他们————他们把我逼到绝境!如果我不签,我就什么都保不住!”

“那您现在保住了什么”元帅转过身,目光直视国王,“您保住王位了吗还是只是保住了一个空壳”

路易十六哑口无言。

元帅走近几步,声音变得低沉:“陛下,您知道吗弗罗斯特不会杀我。”

“他要留著我,让我活著。”

“活著看旧贵族一个个倒下,活著看军队被他彻底掌控,活著看王权一点点消失。”

“他要用我的活,来证明他的胜利。证明即使是布罗伊元帅,也只能跪在新时代的脚下。”

路易十六的脸色越来越白。

“而下一个————”元帅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下一个倒下的,就是王座了。”

“你在说什么!”路易十六的声音里带著恐慌。

“陛下,您觉得弗罗斯特会满足於现在的权力吗”元帅笑了,笑声乾涩而苦涩,“他控制了议会,控制了军队,控制了財政,甚至控制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王后”两个字,但眼神里的含义让路易十六浑身一颤。

“他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名分。只是“国王“这两个字。”

“早晚有一天,他会拿走那个名分。”

“而您,会像我今天一样,坐在某个角落里,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一切被夺走。”

“看著您的王冠被摘下,放到另一个人头上。”

“到那时,您会回想起今天,回想起您亲手签署的那份敕令。”元帅的声音变得更冷,“您会明白,今天您签下的不是我的死刑令,而是您自己的。”

路易十六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元帅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元帅————”国王的声音颤抖,“我————我还能怎么办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元帅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

“什么都做不了了,陛下。”他缓缓摇头,“太晚了。从您同意召开三级会议那天起,就已经太晚了。”

“您以为向人民妥协,就能保住王位。但您不知道,妥协是没有尽头的。”

“今天他们要您的特权,明天要您的权力,后天————就要您的王冠了。

元帅转过身,不再看国王。

“陛下,回去吧。”他的声音变得疲惫,“天快黑了。王后还在等您。好好珍惜您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日子。”

“不会太久了。”

路易十六站在原地,看著元帅佝僂的背影。

昔日的战神,现在像个垂暮的老人,坐在骯脏的稻草堆上,被关在只有几平米的牢房里。

而他,法兰西的国王,又比元帅好到哪里去呢

他也不过是被关在更大一点的笼子里,被允许穿更华丽的衣服,仅此而已。

“元帅————”路易十六的声音哽咽,“对不起。”

元帅没有回头。

“保重,陛下。”

路易十六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敲了敲门,看守打开铁门。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路易十六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元帅依然坐在稻草堆上,背对著他,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暉照在老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座即將倾倒的纪念碑。

铁门在身后关上。

路易十六走出监狱,马车已经在等他。

他坐进车厢,马车缓缓启动。

透过车窗,他看著外面的巴黎。

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在叫卖,孩子在追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乎一个元帅的倒下,也不会在乎一个国王的陨落。

“下一个就是王座。”

元帅的话在他耳边迴响,一遍又一遍。

路易十六闭上眼睛,身体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他的双手紧紧抓著座椅,指甲陷进皮革里。

马车在巴黎的街道上顛簸前行,驶向杜伊勒里宫那座华丽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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