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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存粮与存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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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51年正月初九,盛京藏书楼。

窗外在下冻雨。不是雪,是那种细密的、带着冰碴子的雨,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斜着抽下来,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蚕在啃桑叶。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长短不一,最长的那支快要触到窗台了,尖端滴着水,在窗台上积了一小片黑色的湿痕。

杨保禄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张地图。最上面那张是杨亮生前画的底图,用墨线标着盛京周边的河谷和山脊;中间那张是杨定军逐年增补的工坊区布局图,标着每一台水轮、每一道传动轴的位置;最图,而是用炭笔在羊皮纸背面随手画的,标着洛泰尔、日耳曼人路易和丕平三兄弟目前各自控制的势力范围。

三兄弟的裂隙已经完全撕开。日耳曼人路易在巴伐利亚正式称“东法兰克国王”,铸造了自己的货币,不再承认洛泰尔的帝国权威。洛泰尔在亚琛加冕为“全法兰克人的皇帝”,宣布弟弟为叛逆,并开始从各地征调军队。丕平夹在中间,名义上支持长兄,实际上在自己的阿基坦领地内观望,谁的势头猛就靠谁。

而萨克森公爵伯纳德——去年被杨保禄用两桶硝石婉拒联姻的那位——已经公开站在日耳曼人路易一边。诺德海姆子爵的碉楼驻军从二十人增加到了四十人,最近一个月,远瞳的哨兵多次发现他们在界沟北岸操练队列,用的是公爵统一配发的长矛和皮甲。

“伯纳德不是在防备我们。”杨定山站在窗边,背着手,目光落在北面被冻雨模糊的山脊线上,“他是在替公爵看守侧翼。日耳曼人路易的主力如果从巴伐利亚向西推进,必须保证北翼——也就是阿尔萨斯方向——没有后顾之忧。我们是挡在他必经之路上的一颗钉子。”

“他想拔钉子?”杨保禄问。

“暂时不想。”杨定山说,“拔钉子要流血,伯纳德现在舍不得流血。他用碉楼和巡逻队把我们钉在南岸,让我们不敢北顾,就足够了。等公爵主力西进的时候,如果我们还在,他再回头收拾;如果我们不在了,那更省事。”

杨保禄的手指在地图上阿勒河谷的位置敲了敲。那里用墨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写着“盛京”两个字。圆圈周围,北面是诺德海姆的碉楼群,东面是公爵在施瓦本东面的军需库,西面是三兄弟混战的法兰克尼亚古道,只有南面——沿着阿勒河顺流而下——是相对安全的出海口。

“四面受压。”杨保禄说,“但四面都不是绝境。伯纳德不敢打,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的底细。洛泰尔和日耳曼人路易忙着互咬,暂时顾不上我们这块小骨头。丕平太远。真正危险的是...”他顿了顿,“耗。如果我们被耗在北岸的防务上,不能生产、不能贸易、不能种地,三年之内自己就垮了。”

“所以不能耗。”杨定军说。他坐在桌子另一侧,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盛京技术纪要》的第五卷,用麻线装订,封面上用烙铁烫着“存”字。这是从去年开始编纂的,内容是全部核心设备图纸的副本。

“怎么说?”杨保禄问。

“生产不能停。”杨定军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画着齿轮的齿形图、水轮的结构图、锻锤的凸轮曲线,“但人要分三拨。一拨守城墙和北岸,一拨在工坊区维持最低产能,还有一拨...”他合上册子,“藏起来。”

“藏?”

“核心图纸、配方簿、标准量具的母模,还有彼得铸的精密齿轮样板。”杨定军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块铁料的成分,“这些不能放在工坊区,也不能放在藏书楼。我让人在北岸高地风车的地窖.”他用了这个词,但语气没有波动,“万一城墙失守,这些东西还在,盛京就还在。”

杨保禄看着他的弟弟。杨定军今年四十四岁,鬓角已经全白,比杨保禄的白得更早——那是常年在炉火和铁水旁烤出来的。他的手指上全是烫伤的疤痕和铁屑扎进去留下的黑点,像一幅用痛苦绘成的地图。但他说“万一”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技术工匠特有的冷静:如果A方案失效,就启动B方案;如果B方案也失效,就保留C方案的种子。

“同意。”杨保禄说,“图纸和母模,今晚移藏。参与挖掘的人,定山,你挑最可靠的,事后封口。”

杨定山点点头。

“还有,”杨保禄转向杨定山,“远瞳现在多少人?”

“六十二。”杨定山说,“扩编到了六十二人,分三班轮值。北城墙十二人,东线林登霍夫方向八人,南岸码头和工坊区十人,剩下三十二人休整训练。武器方面,每人配短刀一柄、长矛一杆、弩弓一副、手雷两颗。城墙上的六门炮,每门备弹二十发,火药桶六只,密封存放在炮位下方的石室里。”

“手雷?”杨保禄皱了皱眉。

“铁壳黑火药弹,引信用浸过桐油的麻绳。”杨定山说,“彼得铸的壳,弗里茨配的装药。一颗扔出去,杀伤范围约两丈,对付密集步兵有用。但引信时间不好控制,风大了容易灭,潮大了容易潮,不能指望百发百中。”

“六门炮呢?”

“有效射程三百丈到四百丈,取决于仰角和装药量。”杨定山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北岸界沟的方向画了一道弧线,“从北城墙到诺德海姆碉楼,直线距离约两百五十丈,在射程内。但我们不敢先开炮——一旦开炮,等于宣战。炮的作用不是打仗,是威慑。让伯纳德知道,他如果派兵越界,还没走到半道就要挨铁球。”

杨保禄站起身,走到窗口。冻雨还在下,把窗外的世界变成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城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垛口上的值守火把变成了几个昏黄的圆点,像漂浮在灰色海面上的灯笼。

“粮仓呢?”他问。

“满仓。”杨定军说,“主仓储粮一千四百石,够四千人口吃到明年秋后还有余。瓦尔德堡分仓二百石,林登霍夫分仓三百石。加上今年秋收后新购入的界沟以南五十亩地产出的冬小麦,明年夏收前不会饿肚子。”

“铁料?”

“鲁尔方向上月运来两垛生铁,瑞典铁一垛,诺曼底铁半垛。汉斯铁匠坊库存够铸三百具犁头或者八十发炮弹。火药方面,硝石有八桶——其中六桶是易卜拉欣上月送来的希腊硝石,两桶是本地钾碱工坊的存货。硫磺四桶半,木炭六棚。按现有六门炮的消耗,可以支持四十次齐射。”

“四十次。”杨保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四十次齐射,每次六发,一共二百四十发炮弹。如果伯纳德真的派兵来,二百四十发炮弹能挡住多少步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炮和没炮,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卡洛曼从罗马带回的话,”杨保禄转过身,看着两个弟弟,“尤金二世维持了三成免税额度,但要求我们今年向教廷直供五十匹细布和十套玻璃杯,作为宗教奉献。这是底线,给了,南线就还能走;不给,连这三成也没有。”

“给。”杨定军说,“五十匹布、十套杯子,值不了多少。保住南线,就保住硝石和铜的门路。”

“我也这么想。”杨保禄走回桌边,从樟木箱子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但今天叫你们来,不只是谈防务和贸易。还有一件事——家族的事。”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杨保禄、杨定军、杨定山、杨安远。然后他把笔放下。

“安远二十一了。瓦尔德堡管了五年,轮作、账簿、佃农,都打理得清楚。我打算今年开春后,正式把瓦尔德堡的治理权交给他,不再是代管,是独立主事。格哈德从旁协助,但大主意安远自己拿。”

“太早?”杨定山问。

“不早。”杨保禄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跟着父亲在码头点数了。安远比我还稳。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局势越来越紧,万一...万一我有什么不测,家族不能乱。安远是第三代的长孙,他必须能顶上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冻雨打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单调而固执,像时间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还有一个决定。”杨保禄的声音更低了,“从今天开始,杨家的女人和孩子,不再出远门。诺力别、玛蒂尔达、杨宁、杨安,都留在盛京城内。瓦尔德堡那边,安远一个人去,玛蒂尔达留在家里教孩子。林登霍夫那边,定军你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也不要再过去。”

“你这是...”杨定军看着他。

“这是守。”杨保禄说,“守住人,守住地,守住工坊,就守住了盛京。外面的仗让他们打去,三兄弟打成一团粥也好,公爵伯纳德想做皇帝也罢,跟我们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打到阿勒河谷,我们就关门过自己的日子。但他们要是来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墨笔画的圆圈上重重一敲。

“我们就让他们知道,钉子不是那么好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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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深夜。

杨定军带着彼得和三个远瞳老兵,把核心图纸和母模从藏书楼转移到北岸高地的风车暗窖。转移是在冻雨中进行的,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只用布裹着马蹄,人贴着墙根走。六只沉重的铁皮箱被一一搬进暗窖,箱里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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