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往北,去洛国(1/2)
李邑。
这座坐落于渭水之滨的城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血与火的地狱之中。
天边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幕。
城外,黑压压的犬戎骑兵如潮水般涌动,足有数千之众。
“杀——”
“攻破此城,三日不封刀——”
犬戎酋长的吼声嘶哑暴虐,像是一头饥饿了许久的野狼,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黑压压的犬戎人如蚁附膻,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墙。
他们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统一的甲胄,穿着兽皮、短褐。
甚至有人赤裸着上身,满身污垢与血污,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架架钩援搭上城头。
潮水般的犬戎人,手中挥舞着粗糙的骨棒、生锈的青铜刀,以及从中原劫掠来的长矛,争先恐后地攀向城头。
城头之上,李伯安身披残破的皮甲,手持一柄卷了刃的青铜剑,立于垛口之间。
“放箭——”
李伯安嘶声怒吼。
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支羽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滴落在脚下的城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可他浑然不觉,右手持剑,猛地劈翻一个刚刚攀上城头的犬戎人。
那犬戎人惨叫着跌下城墙,砸倒了身后正往上爬的两名同伴。
城上的守军不足八百,皆是李邑的族兵与临时征召的庶民。
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或粗布短褐,手持弓箭、戈矛、甚至削尖的木棍,在城头拼死抵抗。
箭矢稀疏地射向城下,却很快被城下犬戎的骑射压制。
“轰——”
又是一声巨响,犬戎的撞木狠狠撞在城门上,厚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用石块——砸——”
李伯安红着眼,亲自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着城下攀爬的犬戎砸去。
那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一名刚刚攀上钩援的犬戎砸得脑浆迸裂,惨叫着跌落下去。
可更多的犬戎涌了上来。
他们像是蚂蚁一般,攀附在钩援上,弯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城头的守军用长戈去捅,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去阻挡。
可钩援一架架倒下,又有一架架竖起,仿佛无穷无尽。
“啊——”
一名年轻的守军被犬戎的弯刀砍中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惨叫着向后倒去,从城头跌落,消失在城墙下的人群之中。
“补上!西段城墙缺口补上!”
李伯安嘶哑着嗓子怒吼,声音已经喊得几乎失声。
城墙西段,一段城墙被犬戎人攻破了一个缺口,几名犬戎武士趁势登上城头,与守城的李邑民兵绞杀在一起。
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手持长矛,踉跄着冲上前去,一矛刺穿了一名犬戎人的皮甲。
可还没等他拔出长矛,另一名犬戎人已经挥刀砍来,刀锋劈在他的肩头,鲜血喷涌。
老者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死死抱住那名犬戎人,张嘴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两人一同倒下,翻滚在地,再没动弹。
“杀——!”
又一群犬戎人涌上城头。
守军拼死抵挡,刀斧相接,血肉横飞。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持剑守在城垛旁,面颊上溅满了鲜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刚刺倒一个犬戎人,还没来得及喘息,一支羽箭便破空而来,贯穿了他的脖颈。
少年的眼睛猛地睁大,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他跪倒在城垛旁,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缓缓向前倾倒,从城墙上翻落下去。
没有人有空去拉他一把。
因为下一个犬戎人,已经攀上了城头。
城下的犬戎人越聚越多。
城墙上,每隔几步便倒着一具尸体,有犬戎人的,也有守军的。
鲜血从城砖的缝隙中渗出,顺着墙面蜿蜒而下。
在城墙根部汇成一道暗红色的溪流,渗入黄土之中。
城外,几处村落已被焚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恶臭、血腥的腥甜,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池。
李伯安靠在垛口上,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阵,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城中的箭矢几乎早已耗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守军基本都是临时征召来的庶民,战斗素养实在是一言难尽。
伤者遍地,却无人医治,只能躺在城头的血泊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犬戎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挡不住,堵不上。
他们的弯刀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刀刃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犬戎人的面孔狰狞而扭曲,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每砍翻一个守军,便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像是在庆祝一场期待已久的猎杀。
临时征召来的庶民在犬戎人登上城头后,劣势终于显现了出来。
他们有的人连戈矛都握不稳,双手颤抖着刺出去,却被犬戎人一刀磕飞,紧接着弯刀便劈开了他们的胸膛。
有的人拿着削尖的木棍,壮着胆子往前冲,却被犬戎人一脚踹倒在地,弯刀落下,一切便结束了。
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便被犬戎人从城墙上撞了下去,惨叫着跌落城下,消失在那些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中。
他们不是不勇敢。
他们不怕死。
他们咬着牙、红着眼、嘶吼着往上冲,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血继续冲。
可勇敢不能弥补差距,血性不能填补实力。
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弱,握惯了锄头、镰刀、木犁,却握不紧杀人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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