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藤绕仓梁(2/2)
李婆婆挎着个竹篮来了,篮子上盖着块蓝布,一进门就飘出股葱油香,把仓房里的豆香都压下去了半截。“小羽,麦囤,小虎,来垫垫肚子!”她把篮子往石台上一放,掀开蓝布,里面是些刚烙好的葱油饼,金黄金黄的,油香混着葱味飘满仓房,勾得人直咽口水,“刚烙的,还热乎呢,就着新摘的黄瓜吃,爽口,解腻。”
葱油饼外酥里软,咬一口直掉渣,葱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还有点淡淡的芝麻香。小虎吃得最快,嘴角沾着油渣,像只偷食的小猫,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咔嚓咔嚓地啃。“婆婆,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饼渣掉了一衣襟,“比我娘烙的脆!我娘烙的有点软,您这饼,咬着像在吃脆枣!”
李婆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从篮子里又拿出块最大的饼,往小虎手里塞:“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管够。等摘了豆子,婆婆给你们做豆角焖饼,用新磨的面粉,擀得薄薄的,跟豆角一起焖,让饼吸足了豆角的汁,香得能让你把舌头吞下去,比肉还解馋。”
日头爬到头顶时,天更热了,蝉在老槐树上“知了知了”地叫,像在喊着要水喝。王麦囤搬来张木桌,是去年冬天用梧桐木做的,带着股淡淡的清香,放在豆藤下,桌上摆着茶壶茶碗,是准备歇晌用的。“韩叔,咱在这儿喝茶吧,”他往桌下垫了块砖,让桌子更稳当些,“这儿凉快,豆叶挡着太阳,比屋里还舒坦,风一吹,浑身都得劲。”
韩小羽坐在竹椅上,看着藤上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晃,像串会动的风铃,偶尔有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地上,像只绿蝴蝶。小虎在旁边追着蝴蝶跑,蝴蝶是黄色的,翅膀上带着黑点,停在紫芸豆荚上,翅膀扇动的“扑棱”声混着豆叶的“沙沙”声,像支夏天的歌,轻快得让人想跟着跳。
张老三往茶壶里倒了点新采的槐花茶,茶叶是前儿刚摘的,晒干了还带着点绿,热水一冲,茶水立刻变成淡黄色,飘着股甜香,像把槐花的魂都泡出来了。“尝尝这个,”他把茶杯递给韩小羽,杯沿还带着点烫,“老户说槐花能安神,夏天喝了不烦躁,夜里睡得香,比啥药都管用。”
韩小羽抿了口茶,清甜的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股槐花香,把嗓子眼的暑气都压下去了,像吃了口冰镇的蜜。“好茶,”他望着房梁上的豆藤,藤条缠着木梁,像在给梁系绿腰带,“这藤真能爬,才俩月,就把仓房盖成绿的了,当年你爷爷在时,仓房可没这么热闹过,那时候就堆着粮,冷冷清清的。”
“可不是嘛,”张老三也望着藤,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植物比人有韧劲,只要给点土,点水,就使劲长,不偷懒,不抱怨,风来了不躲,雨来了不跑,咱得学它,踏实实过日子,啥坎儿都能过去。”
李婆婆坐在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的“嗤啦”声混着蝉鸣,像首慢悠悠的诗,不急不慌的。“等豆子收了,把藤晒了烧火,”她说,针扎在鞋底上,留下个小小的眼,“火准旺,带着股豆香,煮出来的粥都甜,比烧柴火强多了。到时候给小虎煮南瓜粥,放两把新收的豆子,稠乎乎的,能粘住勺子。”
仓房里静下来时,能听见茶壶“咕嘟”的冒泡声,豆藤“沙沙”的晃动声,还有小虎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撞在槐树上,又弹回来,像颗蹦跳的糖,甜得人心里发颤。韩小羽靠在竹椅上,看着满仓的绿,忽然觉得,这仓房已经不是仓房了,是个小果园,是个凉棚,是个装着夏天的罐子,里面藏着豆香,花香,还有日子的甜,稠得像刚熬好的粥。
蝴蝶又落在豆荚上,小虎屏住呼吸凑过去,小手悄悄地伸,眼看就要碰到,蝴蝶“扑棱”一声飞走了,落在她的辫子上,翅膀还在轻轻扇。她咯咯地笑,辫子上的红绳跟着晃,像条小蛇,缠在绿色的梦里,把夏天都缠成了甜的。韩小羽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夏天是个实诚的季节,你给它啥,它就给你啥,一点不含糊,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结满仓的粮,铺满地的绿。”如今他信了,这满仓的豆荚,满仓的绿,就是夏天最实诚的回礼,沉甸甸的,像捧在手心里的日子,暖得让人踏实。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仓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巨人,守护着这满仓的夏天。韩小羽收起草绳,放在墙角,准备明天开始摘豆子,竹筐放在旁边,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个盼着丰收的小旗子,招展着日子的甜。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时,这满仓的绿里,就会多出金黄的豆,像星星落在仓里,把日子都照亮了,亮得像小虎脸上的笑,甜得像槐花茶里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