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百鸟朝凤（2/2）
穆希靠在顾玹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温柔。顾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惊呼。那声音起初很低，很低，像是一阵风吹过树梢，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亮，像是潮水，从远处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春棠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泪痕未干，可她顾不上去擦。她站起身来，踉跄着跑到窗边，推开窗户——
然后，她愣住了。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外面的天，那片天，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五彩斑斓的。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匹巨大的锦缎，从天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铺满了整片天空。
那光芒很柔和，柔和得像春天的风，却又很明亮，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它照在城楼上，照在宫殿上，照在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身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这是祥瑞，是百年难遇的祥瑞。
“快看！快看天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那些跪在院中、廊下、殿外的将士和朝臣，那些围在宫城外的百姓，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兵，那些正在做饭的厨娘，那些正在喂马的马夫——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望着那片五彩斑斓的天，张着嘴，瞪着眼，像是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鸣叫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很高，很亮，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那片五彩的天空，劈开了那些还在惊呼的人们的喉咙。
春棠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见了——一只鸟，从东边飞来，羽毛是金色的，尾巴是长长的，红得像火焰。它飞得很高，很高，高得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可它没有掉下来。它飞到了宫殿的屋檐上，收拢翅膀，停了下来。
是凤凰，是传说中的凤凰！
它站在那里，昂着头，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俯瞰着这片它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它的羽毛在五色霞光的映照下，泛着流动的光彩，每一片都像是一颗宝石，红的是玛瑙，黄的是琥珀，绿的是翡翠，蓝的是青金石。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俯视着那些仰望着它的人。
紧接着，更多的鸟飞来了。从四面八方飞来，麻雀、喜鹊、黄鹂、杜鹃、画眉、百灵，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鸟。
它们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它们飞到宫殿上空，盘旋着，鸣叫着，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悠扬而婉转，高亢而清越，像是天籁，像是仙乐，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祝福。
百鸟朝凤，这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开始磕头，朝着那只凤凰磕头，朝着那片五彩的天磕头，朝着这座宫殿磕头。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知道，这是祥瑞，是天降的祥瑞，是皇后的祥瑞，是大承的祥瑞。
“皇后娘娘千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在京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穆希靠在顾玹怀里，听见了那些欢呼声，听见了那些“千岁”声。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五彩的天，望着那只停在屋檐上的凤凰，望着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鸟群，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终于活着回来的感慨。
顾玹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浅浅的笑，看着她那双映着五彩霞光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你听见了吗？他们在喊你千岁。”
穆希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温热的掌心：“我听见了。”
凤凰在屋檐上站了片刻，然后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高飞，消失在那片五彩的天际线上。
那些鸟也跟着飞走了，黑压压一片，像是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天空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片五彩的霞光还在，久久不散，像是在替谁诉说着什么。
穆简站在廊下，仰着头，望着那片五彩的天，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鸟群，嘴角弯着，眼眶红着。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他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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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大司马，是穆家的儿子，他不能哭。他只是仰着头，望着天，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爹，娘，你们看见了吗？阿音醒了。她没事了。你们放心。
春棠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却弯着。小桃和竹玉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两个疯子。顾瞻站在角落里，也喜极而泣。
顾玹将穆希从床上扶起来，搀着她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那片五彩的天，望着那些还在高呼“千岁”的百姓，望着这座她拼了命守住的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带着初冬的寒意和泥土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梅花，墙角的那株梅花开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屋檐上飘落的羽毛。那羽毛是金色的，很轻，很软，在阳光下发着光。
她将它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着那片五彩的天，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霞光都揉进了眼底。
顾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着她那浅浅的笑，看着她那双映着五彩霞光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穆希靠在他肩上，望着天，望着那只已经飞远的凤凰，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说凤凰是神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非太平不现。它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太平快来了？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相信，愿意相信太平快来了，愿意相信她自己是天命之女。
窗外，五彩的霞光渐渐淡去，天边露出一片湛蓝。阳光洒下来，照在城楼上，照在宫殿上，照在那些还在高呼“千岁”的百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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