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都会流泪(2/2)
上午十点,江阳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净网行动”的总结报告。三百一十七个人的名字,一百二十三亿七千万元的数字,十七个“保护伞”的落网——这些数据,是他和同事们用七个多月的时间,一个案子一个案子查出来的,一个人一个人抓回来的。
老李端着一杯茶走进来,今天的茶是铁观音,香气清雅。他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是刘小军很少见到的轻松的笑容。
“小军,‘净网行动’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想先回一趟老家,给我爸扫墓。半年多没回去了,我想去看看他,跟他说说‘净网行动’的事。”
老李点了点头:“应该的。你爸要是知道你干了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很欣慰的。”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磨得发白,但父亲的字迹依然清晰。
“爸,‘净网行动’结束了。我们抓了三百一十七个人,追回了五十多个亿。您当年没有完成的心愿,我替您完成了一部分。您在天上看到了吗?”
信纸上没有回答。但刘小军仿佛能听到父亲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小军,爸爸看到了。你做得很好。但不要骄傲,前面的路还很长。”
下午两点,江阳市火车站。
刘小军站在站台上,等着回省城的火车。江阳市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老李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那个旧得掉皮的行李箱。和来的时候不同,行李箱里多了几本厚厚的案卷——那是“净网行动”的全部资料,他要带回省城存档。
“李老师,您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刘小军问。
老李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铁轨:“先休息几天,陪陪老伴。然后写一个总结报告,把‘净网行动’的经验和教训梳理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行动,可以借鉴。”
火车进站了,一声长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刘小军拎起行李箱,和老李一起上了车。
火车上,刘小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江阳市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远,田野和村庄越来越多,最后消失在视线之外。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七个多月的奔波,七个多月的战斗,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想起湖东市的那个雨夜,老周在审讯室里痛哭流涕,说自己对不起党和人民。他想起湖西市的那个清晨,赵志国的妻子抱着他们的孩子,站在家门口看着丈夫被带走,眼神里满是绝望。他想起岭南市的那个下午,周德明的账本被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想起岭北市的那个夜晚,坤沙的毒品被截获,二十公斤海洛因被缴获,三个毒贩被抓获。他想起滨海市的那个凌晨,台风“海鸥”还在肆虐,他们在暴雨中冲进刘建国的别墅,抓住了这个走私头目。他想起临海市的那个黄昏,张德胜的账本被从地底下挖出来,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他想起江阳市的那个上午,孙建国和钱卫国在同一栋大楼的两个房间里,同时低下了头。
七个市,七个战场,七场硬仗。他们都打赢了。
晚上七点,省城,某酒店。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小军走出火车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省城的空气比江阳市凉快一些,带着一丝雨后的清新。天空中飘着几朵云,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洒下清冷的光。
田国富派了车来接他。司机是一个年轻的纪委干部,叫小王,是刘小军的老熟人。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说:“刘组长,田书记说让您先休息几天,不着急报到。他让您好好歇歇,养足精神。”
刘小军笑了笑:“谢谢田书记。小王,你最近怎么样?”
小王说:“挺好的。刘组长,您不知道,‘净网行动’的成果一公布,全省都轰动了。老百姓拍手叫好,说省纪委干了一件大好事。网上也有很多人在讨论,说这是汉东省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反腐行动。”
刘小军说:“老百姓叫好是好事,但我们自己不能飘。反腐是本职工作,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小王点头:“刘组长,您说得对。”
晚上八点,省城,某酒店。
刘小军住进了田国富安排的酒店。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正对着省城的夜景。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七个多月了,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小军,到了省城了吗?”
“到了。田书记,刚住下。”
“好。小军,你先休息几天。中央专案组对‘净网行动’的成果非常满意,首长点名表扬了你。等你的休假结束了,组织上可能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刘小军说:“田书记,什么新任务?”
田国富说:“现在不能说。你好好休息,到时候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田书记说组织上可能有新任务交给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像查‘净网行动’一样,全力以赴。”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七月三日,上午八点。省城,长途汽车站。
刘小军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老家在汉东省东部的一个小县城,距离省城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回去了。上一次回去,还是去年十一月“净网行动”开始之前。那时候,父亲的坟头上长满了野草,他跪在坟前,跟父亲说了很多话,说他要开始一场新的战斗,说他要替父亲完成未了的心愿。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丘。刘小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退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但他从不闲着。他每天都要看报纸,看新闻,关注国家大事。每次看到腐败分子被查处的消息,他都会高兴好几天,像过节一样。他常说:“这些蛀虫,早该被抓了。”
父亲走的那天,刘小军不在身边。他当时在外地办案,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他连夜赶回家,但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母亲递给他一封信,说父亲临走前写的,让他一定要看。
那封信,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会流泪。
中午十二点,老家县城。
汽车到站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晒得地面发烫。刘小军走出车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家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城市的空气完全不同。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父亲的墓地。墓地在小县城东边的山坡上,周围是一片松树林,很安静。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小军跪在父亲的坟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轻声读了起来。
“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王胖子的保护伞挖出来。你一定要替爸爸完成这个心愿……”
读着读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七个多月了,他一直把这封信带在身上,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看。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爸,‘净网行动’结束了。我们抓了三百一十七个人,追回了五十多个亿。王胖子的保护伞虽然没有完全挖出来,但我们已经查到了很多线索。你放心,我不会停下来的。我会继续查,直到把所有的保护伞都挖出来。”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倒在了父亲的坟前。酒是父亲生前最爱喝的那种,便宜,但够劲。
“爸,您喝。儿子敬您。”
下午四点,老家县城,母亲家。
母亲住在县城的一个老小区里,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刘小军推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刘小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军,回来了?”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