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吹气成风(2/2)
裴翾笑了笑,张目一望,指着门外的一个花盆道:“你信不信我不用手不用脚,就靠嘴巴吹气,不发出声响就能把那个花盆吹倒?”
姜楚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这我师傅都未必做得到,你当你这嘴巴是风口啊?”
“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好啊,赌什么?”
裴翾想了想后,开口道:“如果我输了,咱们孩子的名字你来取,如果我赢了,那就我来取,如何?”
姜楚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点头:“好啊!”
“你让开。”
姜楚让开,裴翾于是张嘴,对着那花盆的方向开始吹了起来。
他嘴里吐出的气瞬间激起了地上的灰尘,一路冲向了门外!姜楚看的心惊,他的气居然能吐这么远的吗?
可姜楚的惊讶还没完,只见裴翾加大力度,嘴里一直吹,很快,门外的花盆就晃荡了起来。
“这……”
“嘀笃!”
一声闷响过后,门外的花盆直接被吹翻,跌落在了台阶下,姜楚目瞪口呆。
从裴翾的落座处到那花盆处,可有两丈多远啊!
“哈哈哈哈,我裴翾这辈子打赌还没输过,哈哈哈哈……”裴翾得意的笑了起来。
姜楚不甘心的走到门外,看着跌落在台阶下的花盆,一时更心惊了,因为花盆内还有不少泥土,加起来怕是有十几二十斤重,没想到却被裴翾一口气就给吹翻了。
她蓦然回首望着裴翾,缓缓开口:“裴潜,你个妖孽啊!”
“哈哈哈哈……等我哪天有空了,就去找徐掌门比试比试,怎么样?”
“不行!”
“你不会是怕我打败他吧?”
“反正就是不行!”
裴翾见姜楚脸色不好,于是作罢,摇了摇头:“好好好,我就不找你师傅了。”
谁料姜楚却心头一酸,眼泪笔直掉,居然呜咽了起来。
裴翾连忙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哭了?”
姜楚擦了把眼泪:“我说过要打败你的……可是……可是……”
“你打败我做什么?”
“我就要打败你!我在雪山下发过誓的!”
“我认输行不行?”
“不行!”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打败我?”
姜楚咬着嘴唇:“等我生下孩子后,我就天天练功,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一定要打败你!”
裴翾一下呆住了,随后他摸了摸姜楚的脸:“好好好,你先生下孩子再说。”
正在此时,外边有侍卫来报:“裴大人,有客人来了,来人自称是赵廉。”
“赵廉?”
“对,他还带着几车甲骨。”
“快快有请!”
裴翾将姜楚扶着坐了下来,然后便朝着外边走去。
待到外院,裴翾见到了一身便装的赵廉,两人拱手见礼过后,赵廉道:“潜云啊,你要的甲骨我可是给你拿来了啊,不过你一个月后可要还给我。”
“那是自然。”裴翾笑道。
“说起来也是不容易啊,那天我姑父大寿,我跟他开的口,他当时就问我拿回去做什么……”
裴翾眉头一挑:“那尚志将军您怎么回答的?”
赵廉道:“我就说是我爹要看。”
“赵相?赵相不是去陇西了吗?”
“是啊,他也是这么说的,于是我就说,是我爹临行前要求的,我也没办法。”
“于是就给你拿来了?”
赵廉摇头:“是前日才拿来的,我姑父说,他留着也没用,而且,他出远门了。”
“出远门了?去了何处?”裴翾相当吃惊,王天行会去哪里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先给你看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如数还给我就是了。”
“好!”
裴翾非常高兴,没想到赵廉也是言而有信啊!
很快,裴翾就张罗侍卫们开始卸车,将甲骨通通卸了下来,分开摆好。而赵廉则静静的看着裴翾指挥,也没有说话。好不容易甲骨都进屋后,赵廉却看向裴翾,说出了一句让裴翾震惊的话。
“潜云,你是想,用这些甲骨,练天地冥书吗?”
裴翾被问及,笑了笑:“尚志将军,何以有此一问?”
赵廉道:“我观你气色,又与之前不一样了,甚至,我已经感觉不到你的呼吸了,你的武功,恐怕已经很可怕了。这种感觉,在我年轻时面对姑父是一样的,所以,你定然是练了天地冥书。”
裴翾没想到赵廉如此厉害,于是也只好点头:“没错。”
“我姑父,今年七十岁,当初他开始练天地冥书时,是十五年前。他六十岁的时候,在我面前的感觉,就如同今天的你一样。”赵廉望着裴翾,继续道。
“是……吗?”裴翾没想到赵廉会跟他说这些。
“好了,多余的我也不说了,我走了。”
“好……”
裴翾亲自送赵廉出门,可赵廉离开之后,裴翾的心却提了起来。
他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是随口说的,还是别有深意呢?
送走赵廉后,裴翾还未歇息下来,门口又传来了马车声。
来人是沈靖。
沈靖也拉着两车甲骨来了。
裴翾喜出望外,热情的接待了沈靖,可沈靖看着他,却说出了与赵廉如出一辙的话。
“潜云,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呼吸了?你的武功,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裴翾道:“大概,就是吹气成风吧。”
“吹气成风?”
“对!”
裴翾转头,看着那株梅树,然后又看向还在梅树下打坐吐纳的洪英,开口道:“洪英,让一下。”
洪英立马起了身,让开了。
裴翾顿时鼓起气,朝着梅树张口一吹!
气流宛如狂风,一下吹得梅树扑腾乱晃起来,叶子都纷纷往下掉,这让沈靖目瞪口呆。
要知道,裴翾用的不是什么吼功,吼声一般都是用内力控制声道发出来的,通过巨大的声音来对敌人造成伤害。可吹气就不一样了,吹气是没有什么声音的,完全凭借肺腑与腹腔的力道。
可是裴翾吹气就能让一株梅树颤动落叶,这就很恐怖了!
“你……”沈靖呆呆的看着裴翾,错愕不已。
“怎么了沈将军?”
“没什么,我走了。”
沈靖没说什么,命人卸完甲骨后,迅速离去了。
沈靖回到自己在洛阳的府邸之后,下人却告诉他,他老爹跟他师傅都在府内。他连忙拔步走了进去。
沈靖的父亲,是原安北将军沈援,而他的师傅,则是天下第三的慧岸和尚。
此刻,两人正在沈府的内堂里密谈着什么。
沈靖走进去之后,朝两人拱手见礼,两人同时颔首,沈靖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沈援长着一张方脸,眉浓眼深,鼻梁笔直,满面长须,端的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元帅之姿。但是现在的他,却坐在一张躺椅上,而他的下半身,却只露出了一条腿来。
至于慧岸,仍然是穿着那补丁僧袍,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朴实的苦行僧。
“昭义,你去做什么了?”沈援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沈靖于是将自己送甲骨出去一事告知了沈援。
沈援听罢,看向了慧岸,慧岸道:“送甲骨给裴潜云……难道他要练天地冥书?”
“看来是的,练了玄黄神功的人,岂有不练天地冥书的道理?”沈援缓缓道。
沈靖顺势朝慧岸问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慧岸道:“为师只是过来走走而已,顺便看看你与你父亲。”
沈靖点了下头,又问道:“师傅,您可知吹气成风?”
“吹气成风?”
“是的!”沈靖脸色凝重的将今天的见闻说了出来,说到裴翾吹气成风,吹得梅树枝摇叶落时,他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吹气成风,是内力高深到一定地步了,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那在世上也少有对手了。”慧岸说道。
沈援听着这话,看向了沈靖:“昭义,你对于这个裴潜云怎么看?”
沈靖道:“此人天赋惊人,不仅武功高强,更兼足智多谋,更可贵的是,他此人并不怎么张扬,反而喜欢蛰伏……”
“蛰伏……这个词用得好。”沈援赞了一句。
沈靖疑惑的看着他爹,问道:“爹,您刚与师傅聊什么呢?”
沈援笑了笑:“能聊什么呢?无非是聊一些大事了。”
“什么大事?”
沈靖竖起了耳朵,绷住了脸。
沈援道:“陛下最近发布了在边关组建军户的敕旨,这道旨意出来,让整个洛阳的世家们都沸腾了,你不知道吗?”
沈靖皱起了眉:“我不知道这个,但我知道,自征辽归来后,陛下下旨补充禁军兵员,可补充的兵员里,有七成都是出自底层的贫民……不仅如此,贾茂的后军骑兵里,那些立了功的贫民兵,居然都当上了校尉。”
“陛下的用意,已经很显然了。”沈援淡淡道。
沈靖自然也明白沈援的意思,可他却没有开口。
慧岸道:“陛下此举,于天下,于国家,都是好事。”
“但是,于朝廷,于世家,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沈援说道。
“阿弥陀佛……”慧岸双手合十,说了四个没用的字。
“提拔贫寒出身之人,又在边关置军户,陛下这是想削弱世家,重新换血来巩固江山啊……招是好招,可惜啊……”沈援说到此处,重重的叹息了起来。
“可惜什么?”沈靖问道。
“可惜……太急了。”
“太急了?”
“不错,试想一下,征辽归来,不少世家损失都不小,但是他们得到的仅仅只是个无用的虚职……他们的子弟战死了,可陛下却用贫民组成的士兵去填补那个口子,你说,世家们会同意吗?”沈援带着深意看向了沈靖。
沈靖摇头。
“对,换我,我也不同意!我们沈家,损失那么多人,麒麟军都死了一百多,可若是陛下要调不相干的人进来吃这口饭,那我可第一个不答应!”沈援沉重的说着,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了不甘的光芒。
沈靖沉默了。
慧岸也沉默了。
这件事便好似皇帝嘴里吹出来的气,可落到世家身上,却变成了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