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使团定数（2/2）

说到这顿了顿，见赤帝微微颔首后，直起身来转向王卓衡，那张古板的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一丝审慎的考量：“王学士方才说，公主为正使，副使便可有转圜的余地，那老夫到时要问问你，若相谈之间，乾辉提出的要求、或是言语触及我们盛南底线了，公主不便表态，副使又借口拖延，但这种情形下，难保对方不会因为公主的女子身而对她步步紧逼，若真到这一步，你道是作为正使的公主，该如何应对？”

王卓衡先是向唐泽庆拱了拱手，随即在抬起头的脸上看到了他浅浅一笑，就好像心中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唐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下官方才所说的‘缓冲之轴’，并非是让我们正使一味的退让与拖延。当公主不便表态时，副使此时便可出面周旋一番；若副使周旋不下，使团中也定然会有通晓邦交之道的鸿胪寺官员可以接话。”

唐泽庆闻言继续追问：“话虽如此，可若是连鸿胪寺官员都应对不了，又该如何？”

“如若真到了连鸿胪寺官员都应对不了的地步——”王卓衡看向唐泽庆的眼神十分笃定：“那便说明对方所言之事已经超出了贺寿使团应当讨论的范畴，公主大可以正使之尊，直接告知对方——‘此行只为贺寿，不便谈论与此不相关的其他事宜’为由，将对方的话题直接斩断即可。这正是作为正使、又是嫡公主的最大优势，殿下有充分的理由拒绝深入讨论任何她不想、或她觉得不合适的议题。”

唐泽庆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这次的点头不是敷衍，而是他真的认可了王卓衡的解释。

“陛下，王学士此论，微臣的确受教了。”席安在倒是没有看王卓衡，直接面向赤帝进言：“可若是由公主出使，那随行人员势必要加入不少女子。毕竟公主是女子身，使团中总不能全是男子，这起居照料、礼仪应对、妆发衣饰等等，都需要有女官随行伺候，那……这样一来，使团人数又要无端多增，一路上的辎重也是负担不说，就连随行官员和侍卫，都要因此多担一份心，恐怕……届时会让诸位苦不堪言啊。”

“席大人，恕下官多嘴一问。”王卓衡视线直直投向席安在：“若不是让七公主殿下任正使一职，而是让其他男性——比如亲王、皇子、或是重臣——任正使，难道就不会带一应伺候起居和妆点等下人吗？还是说，倘若是他们其中一人随行所带的下人，席大人便能保证各个都是武功高强的能手，即便真的遇险，也不需要随行侍卫们的保护和关照？”

话虽冲了些，但道理却没错：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担任正使一职，那么其所带随行的下人定不会少，而且一般近身伺候起居等私密之事的下人，多数都是自己用惯了的老人、或是信得过的亲信，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带的下人个个都会武功。

席安在一时间被驳得钝口无言，只好与王卓衡拱了拱手，退回了列中。

裴书倡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辩驳一番，可刚刚迈出还不到半步的时候，就被身旁的许尚易拽了回来。

许尚易见他像是又要出头，急忙轻轻拉了一下裴书倡的袖口，向他微微摇摇头，几乎是用气音在他耳畔提醒了一句：“不必再争了。”

裴书倡斜睨了一眼许尚易，又悄悄抬眼偷看了一眼御案后赤帝那张沉凝的面孔，虽然极不情愿，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这二人虽然同为鸿胪寺少卿，可裴书倡总想着加官进爵的心思，让他时时处处都忍不住要压许尚易一头。

可实际上，裴书倡这个鸿胪寺少卿，还是因着当初裴国府的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关系才坐上了这个少卿的位置，之后裴国府出事那段时间，裴书倡还惊惧了好一阵子，直到事态平稳，虽说裴国府被判了个株连九族，好在他这个五服之外的远亲没有被牵连到，这才能安心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只不过裴书倡实在是个能不称官的庸碌之辈罢了。

此时被许尚易提点了一下，心中十分不悦，但看到赤帝脸色后，却也是不敢再多言什么，只是心里暗暗下定，待赤帝钦定使团人员名单时，必要为自己争一个位置。

不管下列重臣在想些什么，可这时候的赤帝心思却是复杂，扶着额的手放下，搁在御案上，双手十指交叉，沉默了许久，久到御书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昭曦去了，昭宁也除了皇籍……”赤帝缓缓开口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朕，如今……只有华儿这一个女儿了……”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顿时沉入一片沉寂，安静得就算是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

赤帝沉吟片刻，终于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但，王学士所言在理……”

话至此，停顿一息，赤帝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前朝大局刚刚平复，如今还尚不算完全稳定下来，也正是除旧布新之时。朕，既然敢破例任用寒门士子，如何不能破例擢升公主！倘若列国想要看我们的是非、笑话，朕偏要叫他们看清我们如今势强！”

“陛下圣明！”王卓衡第一个回应道：“陛下此举，可叫天下人看看，盛南的公主不比浮青的女子差，不会像他国那般只能待在深宫里等着联姻或和亲，我们盛南国七公主殿下能任正使，能为我们争光，更能与列国使臣分庭抗礼！”

说罢，王卓衡便跪地叩首，仿佛已经得了赤帝的圣旨一般。

“议定，此番赴乾辉贺寿使团，正使之职——”赤帝又看了一眼王卓衡，顿了顿，继续道：“朕，嫡出七公主赤昭华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