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朝堂余波(2/2)
此时,盛京城的各条街巷上已经陆续响起了官员们轿辇和马车往来的行路声,皇后头七的这一日,后宫事大,前朝同样也压着让赤帝喘不过气的繁重政务。
刚一上朝,便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被奏请——军中空缺,自安硕被斩首之后,大将军一职已悬空多时,眼下的军务皆是由几名副将分领,兵部李绍率先出列,奏请赤帝尽早选定可担当大将军一职之人,以免军心动荡。
此言一出,立刻有数名大臣附议。有人推举从边军行伍出身的老将,也有人暗示应当从七国府中挑选合适人才,当然,后者又再起争议,毕竟七国府如今已经去了三个——安国府、殷国府、裴国府——而剩下的四个里面,还有一个夏国府是赤帝静待时机要动手处置的,恐怕日后七国府也只剩三国府了,况且再从国府中挑选,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殷国府。
听完字:“大将军一职,朕自有考量。”
短短一句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已经足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回去了。
面上没有明确的表态,但赤帝心里清楚得很,安硕虽死,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的根系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此时贸然立新,要么可能会立了个空心傀儡,要么就是给那些还潜伏的余党亲手递上了新的梯子,倒不如先晾着,等刃组的人暗中把该查的都查清了,再做定夺。
大将军空缺之事刚刚压下,另一件更头疼的话题接踵而至。
就在众臣议论声渐弱之时,不知是谁起的头,竟又把立嗣的事搬了出来。
赤承璋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心道今日赶来上朝,果然没错。
就在凤仪宫的祭拜大礼尚未完全结束之前,赤承璋便佯装一副忧国忧民之态,与各宫娘娘和兄弟致了歉,言称自己有要事要上报赤帝,今日的早朝是万不可缺席的,所以必得赶来金銮殿。
旁人当然对此无异议,可实际上,赤承璋也并不知道今日早朝究竟有何要事,只是他向来察言观色惯了,把赤帝的一举一动都能摸个七七八八的,一听赤帝那句“前朝政务繁忙”,便觉得赤帝竟把皇后头七的事放在政务之后,一定是今日早朝有大事。
虽然并不是他心中这般揣测之事,但他还是急匆匆的从凤仪宫飞奔到了金銮殿来,在早朝开始前一刻堪堪列入队中。
眼下朝臣再提立嗣一事,赤承璋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将身子站得笔直,面上还是那副忠君辅政的恭谨之色,可那双眼睛里却饱含着藏不住的期待,就连高高站在赤帝身旁的闫公公,几乎都能越过众臣看到他眼里放出的光彩。
赤帝也没立刻应声,只是听着大殿里那几位老臣引经据典的说什么“江山社稷之计当早定”之类,话说得冠冕堂皇,那意思也就只有一个——尽快立太子。
靠在龙椅中的赤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从那节奏里听得出,此时的他已经带着几分不耐的焦躁了,没等下一个老臣开口,赤帝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正欲开口压一压这声浪时,蔺宗楚却先一步从文官列中站了出来。
“陛下,诸位同僚,”蔺宗楚向着御阶上的赤帝拱了拱手,又转身向周围欠了欠身:“陛下此时尚在壮年,立嗣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蔺太公,此话差矣!”方才那位话说得最多的一名老臣开了口:“正是因为陛下壮年,才有精力去特别培养、亲自教导未来的太子,此乃国之大计,如何不急?”
“您这么说,那老臣倒是有些话,问问诸位同僚——”蔺宗楚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龙椅的方向,在看到赤帝几不可察地颔首之后,便继续说了下去:“这么着急请陛下立储君的诸位,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已经心有所属,站了哪位皇子的对,又或是暗中投了哪位皇子的麾下?”
此话一出,立刻镇住了满殿里的议论,就连赤承璋也惊得差点站出来为自己辩解。
作为大皇子、作为赤帝的长子,虽然不是嫡出,可眼下朝臣议论此事,除他之外,其他几位皇子几乎都放不到这个层面来谈。
所以,蔺宗楚的话说出来,即便赤承璋没有这个心思,但旁人却难以不会将这番话直接对号到他身上,他当然是心急如焚。
但蔺宗楚既没等着赤承璋开口反驳,也没给其他几位大臣辩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眼下前朝大局初稳,可那些恶首的余党却还未清查干净,若非要在此时贸然立嗣,难免再引皇子之间的不安与争斗,前朝后宫皆是刚平了一场滔天风波,还请诸位同僚体恤陛下,莫要徒增烦恼,再起风浪。”
话说完,蔺宗楚转过身又向赤帝躬身一揖,随即便直挺着腰背立在原地,静等其他人的驳斥。
可那几位喊声最高的大臣,在听了这话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接一句话,生怕把自己莫名变成了“某位”皇子的麾下,更怕自己被误认成恶首余党。
赤承璋垂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紧成一个拳头,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刚才那副恭顺的表情,可嘴角的弧度早已僵硬,强压下心中怒火,勉强应了一句:“蔺公所言极是,此时议储,言之过早。”
赤帝看了蔺宗楚一眼,又向赤承璋轻点了一下头,便将这立嗣之争又一次压了下去。
散朝之后,群臣次第退出金銮殿时,殿外的石阶已被高悬的日头照得晃人眼目。
但这一次散朝,有些人是径直出了皇宫,而有些人,则被闫公公悄无声息地宣进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