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深闺寄语敛锋芒(四)(2/2)
这一念头浮起来,海兰察胸口那股沉怒,竟也难得缓下去几分。
他站起身来,拄着椅背缓了缓,才沉声道:
“走吧,先去看苏雅。”
王拓抬眼看向他。
海兰察神色仍沉,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几乎要提刀出门。他眼中仍有怒,有痛,有不甘,可更多的,却是一个老父亲被逼到绝处之后,终于重新捡回来的那一点定。
因为他已经知道:
苏雅的名分,乾隆亲口护住了。
安成的伤,乾隆亲口认下了。
多拉尔家的退路,也终于不再只是空空一层忧虑。
前头仍是深水。
可至少,不再是无路可走。
福康安点了点头。
王拓也随之起身,只是肩头刚一动,伤处便又是一阵扯痛。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海兰察看在眼里,终究还是皱眉道:
“铄哥儿,你也别逞这个强。待会儿看完苏雅,立刻回去养伤。今夜你替我海兰察家挡的,已经够多了。”
王拓低声道:
“伯父言重了。”
海兰察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厅门推开,夜风迎面而入。
廊下灯火被风吹得轻轻一颤,甲士执刀而立,远处还有亲兵来回巡视的脚步声。
整个海兰察府都像被一层紧绷的夜色裹着,明明人都还在,灯也都亮着,却仍叫人觉得冷。
福康安走在前头。
海兰察与王拓随后。
这一夜,养心殿里的圣裁护住了名分,海兰察厅中的低语定下了后路。
可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比先前更清楚地知道——
今夜过去之后,许多事,便再也不能只当作一场宗室荒唐、一回驿站风波来看了。
它已经成了信号。
成了裂缝。
也成了埋进每个人心里的那一根刺。
谁都知道它在。
却还不到拔出来的时候。
院外,安成的脚步声远远响起,又在院外停住,像是不敢贸然进来。方才厅中那些压得极低的话,到底太沉,也太远,远得不像一个半大孩子该听、该懂的东西。
海兰察收敛神色,重新恢复了几分老将军的沉稳。方才那一层父亲的痛、老臣的忧、功臣自留退路的惊心话头,都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像重新把刀收回鞘里。
院外的安成见几人行了过来,忙快步上前。
海兰察冲其一点头,轻声说道:
“走吧,去贝子府,看看你姐姐。”
王拓跟在身后走的急了些,肩头伤处牵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白。那白色不过是一闪而过,他下意识便要压下去,仿佛只要不皱眉、不出声,伤便仍旧算不得什么。
安成看见,眉头顿时一皱。
“铄哥儿。”
王拓忙道:
“我无碍。”
海兰察冷哼了一声,眼底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你们富察家的孩子,是不是都只会这一句?”
福康安难得没有替儿子说话,只淡淡道:
“他嘴硬惯了。”
王拓:“……”
海兰察终于被这句话气笑了些。
那笑意虽浅,却到底把方才厅中的沉寒冲淡了一丝。他伸手避开伤处,拍了拍王拓另一侧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