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深闺寄语敛锋芒(三)(1/2)
王拓道:
“苏雅姐姐是伯父的女儿,安禄、安成是伯父的儿子。今日他们遭的祸,已经说明京城不是清净地。若伯父仍愿留在京中,景铄敬伯父忠义;可若伯父有一日,也想给多拉尔家留一条后路,那南洋便有伯父一席之地。”
海兰察没有立刻说话。
王拓继续道:
“景铄不愿反大清。”
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先在心里那杆秤上称过。
“皇上待我恩重。没有皇上,便没有今日的阿玛,也没有今日的景铄。景铄纵有千般谋划,也绝不愿在皇上在时,做半点有负君恩之事。”
福康安眼神微微一动。
王拓抬起眼,看向海兰察。
“可皇上终有百年之后。”
这一句落下,厅中烛火仿佛也暗了一瞬。
海兰察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沉意。
王拓继续道:
“今日宗人府里虽未问到最后,可伯父也该明白,礼亲王永恩那一脉想的是什么,豫亲王裕丰想的又是什么。宗室那些人,嘴上说的是祖宗家法、宗室体面,心里真正怨的,却未必只是今夜这一桩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低了一些。
“他们怨阿玛圣眷太隆,怨富察家权重,怨新政触了旧利,怨皇上拿海防、军垦、南洋这些事,一点点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收回去。今日苏雅姐姐被下药、安成被打,只是一个由头。就算没有今夜,往后也未必没有别的祸事。”
海兰察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虽然不曾在养心殿亲耳听见那些宗室怎么说,可以他在朝中打滚多年、又与宗室勋贵周旋半生的眼力,也足够猜出几分里头的滋味。
王拓继续道:
“皇上在,自能压得住他们。可皇上若不在了呢?”
厅中顿时又静下来。
海兰察眼神沉沉,没有立刻说话。
王拓声音更低,却也更稳。
“若将来新君登基,容不下阿玛,容不下富察家,容不下和珅,也容不下所有与阿玛一道推行新政、军垦、海防、南洋布局的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少年说得不快,却一句一句,都像是在夜里慢慢推开一扇不该轻易开启的门。
“等着?”
“跪着?”
“把脖子伸出去,由人一一清算?”
这几句话并不激烈,甚至没有半分少年意气,反倒冷得像冰水,一点点往人骨头里渗。
福康安眉心顿时一拧,冷声喝道:
“景铄。”
王拓微微一顿,立刻低头歉然道:
“儿子失言。”
福康安看着他,语气沉稳,却分明带着克制沉声道:
“不是失言,是太急。”
王拓一怔。
福康安继续道:
“你看得远,我知道。你怕将来,我也知道。可朝局不是棋盘上的黑白子,不能只凭你心中推演,便先定人生死。君臣大义,是立身根本。皇上一日尚在,我便一日是大清臣子。南洋可以筹,可以建,可以练兵,可以开海,可以为人留后路,但不能生异心。”
王拓垂下眼。
“儿子明白。”
福康安看着他,声音越发沉了些。
“你未必明白。”
王拓没有辩。
福康安眼中有严厉,也有压不住的忧虑苦心劝慰道:
“你聪明,胆子也大。正因如此,更要记住,有些事,可备而不可宣,可守而不可犯,可护家族而不可先失臣节。一步踏错,便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死,是所有信你、随你、护你之人的生死。”
海兰察听着,心中也微微一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