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宫灯摇影蓄深澜(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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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东路南三所。
夜色沉沉压在宫墙之上,红墙夹道之间宫灯如豆,风一吹,灯影便在青砖地上摇出一片细碎暗纹。
方才养心殿内那一场御前裁断,虽随着诸王退下而暂时落了帷幕,可那股沉沉压人的余威,却仍像殿外未散的夜雾,丝丝缕缕缠在人心头,叫人一时半刻都松不下来。
几位阿哥自养心殿退下,一路都未曾多言。
永璇走在前头,脚步不疾不徐,面上仍是平日里那副温吞沉稳、看不出深浅的模样。
永琰随在他身侧,眉目低垂,神色瞧着依旧恭谨安静,可袖中的手却一直微微攥着,没有松开。
永瑆则稍稍落后半步,指间轻轻摩挲着一串小叶紫檀念珠,目光清明,像是仍在一遍遍回味方才御前每一句话的分量。
宫道深深,夜风穿廊。
撷芳殿的灯火已经亮起。
这里是十五阿哥永琰读书起居之所,不比养心殿那样森严逼人,也不似乾清宫那般威仪堂皇,却自有一股天家子弟聚居其间的清贵与静穆。
廊下铜鹤含灯,纱窗上淡淡映着人影,远处更鼓声隐隐传来,一声声敲进夜色里,愈发衬得宫禁深沉,像连人心里的念头都能压得更沉一层。
三人入了偏殿。
宫人奉上热茶,便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殿中一时只剩兄弟三人。
永璇先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谑笑道:
“今夜这场热闹,倒是许久不曾见了。”
他说得轻,像是不过随口一句闲谈。
可永琰听得出来,八哥这句轻飘飘的话底下,藏着的却绝不只是“热闹”二字。
永瑆垂眸饮茶,没有立时接话。
永琰也没有开口。
他年纪虽轻,却向来谨慎,尤其是方才养心殿里,乾隆当着满堂宗室、亲贵与皇子的面,先唤王拓“小孙儿”,又称福康安“朕的大将军”,这份亲近与信重,实在太重。越是重,他便越不能在明面上露出半点不妥,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要压得干干净净。
永璇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仍噙着一点不深不浅的笑见无人接话,又开口说道:
“十五弟今夜倒是安静。”
永琰低声应道:
“皇阿玛圣裁,弟弟只有敬听的分,哪里敢多话。”
永璇轻轻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缓缓一敲,声音依旧温和深呼了口气轻声道:
“是啊,皇阿玛圣裁,自然没人敢多话。只是今日这圣裁,未免也太护着富察家了些。”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空气立时便静了一静。
永琰没有接话。
可他眼底那一瞬极轻的波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永璇素来明白永琰的心思。这些年兄弟几个里,他与永琰算是走得近些。许多话,永琰不便说,也绝不会轻易先说,便常常由他这个八哥不轻不重地点出来。
旁人看着,只当八阿哥一向性子温和,偶尔评一句朝局;可永琰心里清楚,很多时候,永璇便是他手里那只不沾血的话事人。
话是永璇说的。
可未必只是永璇一个人的意思。
永瑆终于抬起眼,淡淡开口道:
“八哥这话,说得慎些。”
永璇笑了笑,不在意的摆了下手,接话道:
“十一弟多心了。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两句闲话,又不是外朝议政,何至于这般小心?”
永瑆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和的说道:
“正因为是自家兄弟,才更该小心。今日养心殿里,皇阿玛已经动了真怒。伦柱一句话,险些把满堂宗室都拖下水。八哥此时还说什么‘太护着富察家’,若传到皇阿玛耳中,岂不是又要添一层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