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残照荒庭凝杀气(四)(2/2)
萨克丹布却不躲不闪。
他腰胯一沉,整个人像扎进地里的铁桩,脚下根子稳得可怕,右拳顺势横砸出去。
这一拳不花哨。
也不轻巧。
拳风咧咧。却沉得吓人。
拳风一动,竟似军中擂鼓,沉沉压来。
拳未到,风先沉,逼得人胸口都像被一块石头迎面撞来。
鄂伦泰不敢硬接,矮身让过,膝盖猛撞萨克丹布小腹。
萨克丹布腰身一拧,以胯顶胯,以膝撞膝,竟硬碰硬迎了上去,半分不退。
“砰!”
二人膝胯相撞,声音沉闷,如击败革。又像两截浸了铁汁的木桩猛地撞在一起。
鄂伦泰闷哼一声,脚下竟被震退了半步。
萨克丹布却纹丝不动。
院中许多人看得心头一跳。
方才鄂伦泰在高坡上连发冷箭,众人只知他善弓,箭术狠辣,心思毒绝,却未料到近身搏杀竟也如此凶悍凌厉。
可更叫人惊讶的,是萨克丹布这个平日里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富察府亲卫,竟能用这般硬桥硬马的打法,将鄂伦泰生生压住。那不是以巧破巧,不是以快制快,而是拿筋骨、拿拳架、拿浑身一口硬气,堂堂正正把人打服。
两人一进一退,刹那间已拆了十余招。
鄂伦泰短刀阴狠,招招贴着筋脉、咽喉、腰肋、膝弯而去,刀路不大,却刀刀都是冲着废人取命去的,走的正是最实用也最毒辣的杀人路数。
可萨克丹布却像关外雪原里滚出来的熊罴,沉肩坠肘,进退之间尽是硬劲,拳架一立,便如厚墙横山。刀锋几次擦过他的甲片,溅出细碎火星,刺耳连响,却始终破不开他那一身扎得极稳的拳架。
景铄站在福康安身后,目光渐渐凝住。
他原本左肩有伤,血气微亏,肩胛一带仍在隐隐抽痛,可此刻看见萨克丹布出手,精神反倒被这一番交锋勾了起来,眼中神采也随之愈发清明。
这不是普通军中把式。
萨克丹布每一次沉肩,每一次拧胯,每一次脚下抢位,看似粗豪刚猛,实则劲路极清。那股力不是蛮力,而是由脚起,由胯发,由脊背贯到拳肘,一路节节传递,浑然整肃,走的分明是极老、极正的内家根子。看似暴烈,实则每一寸发力都不乱;看似横蛮,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章法之内。
更奇的是,这路数,景铄并不陌生。
方才乌什哈达拦住林苍时,脚下虚实转换、肩背含劲,也有同样的脉络。同样是根子沉稳,同样是筋骨整饬,同样是外看不甚起眼,一旦真正发动,便如闷雷伏于地脉,一触即炸。
只是乌什哈达更沉稳。
像松下藏雷。像深潭伏蛟。像风雪夜里一盏不摇的孤灯。
而萨克丹布则更刚猛。
像山崩石裂。像怒浪拍岸。像战鼓擂到最紧处,骤然一拳压下,砸得人胸口发闷。
一柔一刚。
一藏一发。
一敛一纵。
却分明同出一脉。
景铄眼神微动,心底不由浮起几分疑云。
他早知乌什哈达另有师承。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看似只是富察府旧部,实则拳脚、刀法、身法,处处都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寻常军伍里打熬出来的本事,更像一支传承极深、来历极隐的脉络。可如今看来,萨克丹布也一样。
二人不是偶然相似。
是本就同根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