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残照荒庭凝杀气(三)(2/2)
他目光越过伦柱,扫向那些面色变幻的宗室子弟。
“圣上都让我在架前自称为臣,你们怎么敢!我等奉旨办差,所行皆出圣裁。你若不满,大可入宫向皇上明奏。何必拿一个寡居女子、一个少年孩子来泄愤?”
伦柱脸色一白。
这句话,便像一柄雪亮剖刀,将他方才翻涌出来的怨与恨,一层层剖开,剖得明明白白。
院中许多人,到此终于彻底听懂了。
伦柱恨的,不只是景铄。
他恨的是福康安得宠,恨的是宗室旧利被朝廷一点点收回,恨的是他们这些铁帽子王府昔日呼风唤雨,如今竟要在一个外姓勋贵、一个少年神童面前退让。
可这份恨,不能对乾隆说。
不敢。
也不能明说。
于是便只能转头泄在福康安父子身上。泄在苏雅身上。泄在安成身上。
泄在一个寡居女子与一个少年孩子身上。既恶毒,又难看。
福康安缓缓环视一周。
那目光掠过裕丰,掠过伦柱,掠过跪坐在地的黄带子红带子,掠过王府侍卫,掠过所有方才还妄图将这场祸事搅浑的宗室子弟。
“本贝子今日也算明白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人心头发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分量。
“我还在京,你们都敢下药逼婚,敢围困海兰察之女,敢打伤海兰察之子,敢暗箭射我儿子。”
“若我奉旨离京,远赴闽浙,或赴边疆军前——”
他顿了顿。
这一顿,不长。
却有若寒刃在众人喉间轻轻一横。
“我富察府中妇孺,可还有活路?”
无人敢答。
“海兰察老将军征战在外,他的女儿,可还有活路?”
仍无人敢答。
几名宗室子弟甚至下意识避开了福康安的目光,不敢与之相接。
“我儿奉旨入宫、出府办差,路上若再遇见你们这些王府鹰犬,可还有活路?”
福康安猛然厉声。
“说!”
这一声喝出,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几名胆小的红带子当场膝盖一软,跪坐在地,连身上玉佩都撞得铿然作响。
顺承郡王府侍卫也面色煞白,刀柄握得再紧,指节都泛了青,却无人敢再往前一步。
伦柱也被这一声震得浑身一颤,胸口猛然一闷,连扶着侍卫的手都险些滑开。可他仍强撑着,咬牙喊道:
“福康安,你少在这里装受害!今日死的是黑塔,断腿的是裕兴,昏迷的是恒谨,你儿子不过擦破些皮——”
“擦破些皮?”
福康安的目光,终于落在鄂伦泰身上。
那断了弦的铁胎弓还握在鄂伦泰手中。
弓身沉黑,弓臂粗硬,弦口翻卷,脸颊上那道被断弦划出的血痕尚未干透,暗红一道,斜挂在赤面之上,倒像给那张凶蛮面孔又添了几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