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维也纳的序曲(2/2)
“我明白。”林晚郑重地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级别的较量中,任何一次行动都必须经过周密的计划和无懈可击的伪装,尤其是在对手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警惕性提到最高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两天,这间位于苏黎世工业区深处的安全屋,俨然成了林晚临时的、与世隔绝的“炼金工坊”与“角色塑造剧场”。她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成为苏琳”这项艰巨的任务中。她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关于“苏琳”这个虚构人物的详细人生履历、专业学术背景、行为逻辑分析报告之中;她强迫自己快速掌握那些艰深的、关于东方丝绸绘画发展史、流派特点、代表性作品赏析,以及古代丝绸织物修复技术与化学颜料成分分析等专业知识;她甚至需要细致地模仿新加坡式英语那种独特的腔调与用词习惯,以及一位年轻艺术学者在谈论自己热爱领域时,可能流露出的那种纯粹、专注、甚至略带一丝不谙世事理想主义的神态。
厚重的艺术史典籍、密密麻麻的颜料特性分析报告、各种丝绸样本和修复工具(仿制品)几乎铺满了她房间内那张临时充当书桌的金属台面。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那些古老艺术复制品(用于练习)的、混合着时光气息的味道。
陆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隔壁那间充斥着更多电子设备和通讯终端的指挥间里,处理着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的情报流,协调着各方资源,像一位隐藏在幕后的蜘蛛,编织着无形的网络。他只是偶尔会过来,检查她的学习和适应进度。
他出现时,依旧是那副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散漫样子,习惯性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林晚对着墙壁上悬挂的一面小镜子,反复练习“苏琳”在与同行或收藏家讨论某幅失传名作时,应该具备的微表情、手势和眼神。
“眼神,注意眼神。”他会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点评却一针见血,“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精明地算计这幅画如果出现在拍卖行能值多少钱,或者思考怎么用它来换取最大利益。而不是一个真正热爱艺术、沉浸在其美学价值中的学者该有的眼神。要更纯粹一点,更……不食人间烟火一点,懂吗?”
林晚会从镜子的反射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对他精准挑剔的无奈,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努力将那些属于林晚的、经历过太多阴谋与生死的警惕和计算感剥离出去,注入“苏琳”应有的、未经世事的清澈与专注。
有时,当她遇到一些极其冷僻的专业难点,比如某种特定年代丝绸的织法辨别,或者某种失传矿物颜料的显色原理,绞尽脑汁也无法从有限资料中找到确切答案时,她不得不放下“学生”的矜持,向眼前这位看似与艺术毫不沾边的“保镖”请教。
而令她屡次感到惊讶的是,陆哲这个身份复杂的男人,其知识面的广博程度简直令人咋舌。从东方美术史的流派演变,到不同朝代丝绸工艺的细微差别,再到那些复杂化学颜料的成分构成与年代鉴定特征,他竟都能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甚至能引经据典,其专业程度丝毫不逊于科班出身的学者。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一次,在他用镊子极其熟练地夹起一片极薄的、仿制古代丝绸的样本,对着灯光,向她详细讲解其经纬线编织的独特规律与可能对应的年代时,林晚终于忍不住将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她看着他专注讲解时,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罕见的认真与锐利,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