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晋迎来了新皇帝(2/2)
这是石重贵临时加上去的!
石重贵端坐御座,看着殿中群臣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石敬瑭对契丹称臣,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
他石重贵是沙陀贵族,骨子里流着的是狼血,岂能对那些契丹蛮子卑躬屈膝?
今日,他要在百官面前,洗刷这份耻辱!
仅称孙不称臣,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既给了契丹面子,又保全了大晋的尊严。
石重贵心中得意,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等待着群臣的称贺。
——
景延广第一个出班。
他大步走到丹陛之下,单膝跪地,高声道:陛下圣明!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景延广是主战派,早就看不惯石敬瑭对契丹的卑躬屈膝。
如今新主即位,态度强硬,正中他的下怀。
陛下威武!大晋威武!景延广再次高呼,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重威紧随其后,也出班跪倒:陛下英明神武,臣等佩服!吾皇万岁!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石重贵的脸色,见新主面露喜色,心中更加笃定,马屁拍得愈发响亮:陛下天纵英明,远胜先帝!有陛下在,大晋必将中兴,契丹何足道哉!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张彦泽,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俱是见风使舵的主,双双出班跪倒。
其他几位武将也纷纷出班,附和称贺。
一时间,殿中主战派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
但冯道没有动。
他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方,垂首不语,面色凝重如铁。
桑维翰也没有动。
他的脸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冯道的背影,又闭上了嘴。
李崧、赵莹等政事堂成员,一个个沉默不语,气氛微妙。
石重贵注意到文官这厢没有动静,眉头微微皱起朝冯道看来。
冯相国?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冯道缓缓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他想说些什么。
他想告诉石重贵,耶律德光不是善与之辈,此人野心勃勃,觊觎中原已久。
他想告诉石重贵,大晋国力未复,禁军不满十万,而契丹控弦之士数十万,此时与契丹翻脸,无异于自取灭亡。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唉,自己终究无法改变什么。
石重贵用冰冷的眼神告诉他,这位新主已经下定了决心。
冯道一句话也未说,理了理身上的金紫光禄大夫袍,朝着御座跪拜了下去。
他这一拜,后面文官顿时呼啦啦全跪下行礼,口称“吾皇”。
石重贵盯着冯道看了许久,最终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平身。
——
朝贺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主战派欢欣鼓舞,文官集团默然不语,整个崇元殿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石重贵似乎并不在意,他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宣加封诏书——
和凝再次出班,展开另一份诏书。
他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变故惊到了。
景延广,忠勇可嘉,加同平章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赐金千两,绢千匹!
景延广大喜,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杜重威,平叛有功,加侍中,赐绢千匹!
杜重威也喜滋滋地谢恩,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讨好新主。
刘知远,镇守河东,劳苦功高,加中书令,赐假节钺!
刘知远站在武将班列之中,面无表情地出班谢恩。
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青竹注意到,刘知远在转身回班时,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那冷笑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杨光远,加检校太子太傅……
安审琦,加检校太子少傅……
李从温,赐金五百两……
一道道加封命令从和凝口中念出,石重贵大肆笼络藩镇节度使,意图巩固自己的统治。
青竹站在武将班末,静静地听着。
他注意到,石重贵的加封很有讲究。
主战派如景延广、杜重威,得到的赏赐最为丰厚;而像刘知远这样的实力派,虽然加官进爵,但赏赐却相对有限。
这说明石重贵并不完全信任这些藩镇,他更倚重的是那些愿意为他效死的人。
幼弟石重睿,封郑王,赐宅邸一座……
加封名单接近尾声,和凝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剡王石重裔,宗室至亲,忠孝可嘉,加封鲁王,享双王俸禄!
殿中一片哗然。忠孝?石敬瑭驾崩都没来及回汴梁奔丧,这也叫忠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皆不解其意。
石重裔?
那个远在吴越、就为了躲夺嫡之争的剡王?
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如此厚待?
郑王石重睿是先帝亲子,也不过封了一个王爵。
这石重裔凭什么能享双王俸禄?
李崧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冯道:相公,此举何意?
冯道摇摇头。
青竹站在冯道身后,听着诏书中那一串加封名单,当听到石重裔加封鲁王时,嘴角微微一动。
石重贵啊石重贵,你倒是心急。
剡王石重裔的亲哥哥早年阵亡,石重贵便对他那位寡嫂垂涎三尺,只是碍于身份,不敢造次。
如今他当了皇帝,便迫不及待要下手了。
这些宗室之间的隐私,非是石重裔亲口跟青竹说,那是任谁也想不到。
这沙陀人的伦理……真是混乱。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还不够,还要觊觎堂兄的遗孀。
——
登基大典在风雪中结束。
百官退出崇元殿,各自散去。
冯道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而缓慢。
桑维翰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惨白,显然忧心未来的国运。
冯公,桑维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陛下此举……将来如何是好?
不必说了。冯道打断他,声音低沉,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他抬头望向天空,风雪依旧,铅云低垂。
桑维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
天福七年正月三十,石重贵在崇元殿登基称帝。
大晋,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但这个时代,究竟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唯有风雪,依旧呼啸。
唯有那崇元殿上的积雪,像是一层薄薄的丧服,覆盖在这座古老的皇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