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官窑的困境(2/2)
曾同亨捡起奏报,快速翻看一遍,躬身请罪:“陛下恕罪,臣失职。御窑厂乃皇室专属,向来只按宫中之令烧造,工部虽管窑款,却不敢轻易改动其规制,恐触怒皇室,故而一直维持旧制,没想到竟窘迫至此。”
“旧制旧制,又是旧制!” 朱翊钧冷哼一声,走到舆图前,指着江西景德镇的位置,“朕看这旧制,早该改了!官窑只为皇室服务,不计成本,不求盈利,烧一件瓷器废十件,窑款花了不少,却连工匠都养不起,还浪费了无数的原料和手艺,这哪里是官窑,分明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这般做法,绝非长久之计。”
曾同亨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御窑厂千年来皆是为皇室烧制瓷器,若要改规,不知该从何下手?”
“为何不能改?” 朱翊钧回头,目光坚定,“官窑有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手艺,为何只能困在皇室这一方小天地里?就因为是官窑,便要守着‘不计成本’的死规矩,让好手艺蒙尘,让好工匠挨饿?朕看,该给官窑改改规矩了。”
他走到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绪快速运转:“皇室的用瓷,自然还要烧,而且要烧得更好,但不能再不计成本。除此之外,官窑的手艺,为何不能用来烧制民用品?为何不能像江南的织户一般,面向市场?有了市场的收入,便能弥补窑款的亏空,工匠的俸禄也能按时发放,窑火也能重新烧起来,这岂不是一举多得?”
曾同亨眼睛一亮,随即又有几分顾虑:“陛下高见,只是官窑烧制民用品,是否有失体统?再者,若与民窑争利,恐惹民窑不满。”
“体统在百姓的生计里,在手艺的传承里,不在那一句‘皇室专属’里。” 朱翊钧摆摆手,“官窑烧制民用品,并非与民窑争利,而是以官窑的手艺,带动景德镇整个制瓷业的发展。官窑烧细瓷、精品瓷,供皇室,也供海外市场;民窑烧日常用瓷,供百姓。各有分工,各有市场,何来争利之说?况且,官窑若活了,景德镇的制瓷业便活了,工匠有活干,商有瓷可卖,朝廷也能多收商税,这是利国利民的事。”
他看着曾同亨,语气不容置疑:“你即刻拟旨,派工部侍郎前往景德镇,主持御窑厂改制。先传朕的令,从太仓拨银五千两,补发工匠拖欠的俸禄,采购优质胎土和釉料,让窑火先烧起来。至于改制的具体章程,让他与景德镇知府、御窑厂管事、老工匠们商议,务必兼顾皇室用瓷与市场发展,让官窑走出困境,重焕生机。”
“臣遵旨!” 曾同亨躬身领旨,心中满是振奋。他知道,皇帝这道旨意,将为百年官窑打开一扇新的大门,而景德镇的制瓷业,或许也将借着这道旨意,迎来如江南纺织业一般的繁荣。
旨意传到景德镇时,御窑厂正飘着冷雨,工匠们正聚在一起,犹豫着是否要辞工去民窑。当传旨太监宣读了皇帝的旨意,宣布太仓拨银补发俸禄、官窑即将改制的消息时,坯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怀安握着手里的竹刀,老泪纵横,对着北京的方向深深磕了下去:“陛下圣明!御窑厂有救了,祖宗的手艺有救了!”
冷雨依旧飘着,可御窑厂的工匠们却觉得心头暖烘烘的。他们知道,皇帝的这道旨意,不仅是给官窑松绑,更是给他们这些工匠一条活路。而那数十座沉寂的龙窑,也即将重新燃起熊熊窑火,将官窑的手艺,烧向更广阔的天地,烧出大明制瓷业的新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