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利民的逻辑（1/2）

万历二十七年仲秋，紫禁城的文华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御案上那叠厚厚的江南奏报上。朱翊钧端坐御座，面前站着内阁申时行、户部王国光、工部曾同亨等一众大臣，气氛平和却又透着几分郑重 —— 案上的奏报，皆是江南各省关于纺织业繁荣的奏禀，字里行间的喜意，连殿外的秋风都能捎来几分。

朱翊钧拿起苏州知府周显宗的奏报，指尖划过 “织机万余张，雇工逾五万，税银较去年增四成，丝绸出口岁入百万两白银” 的字样，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诸位爱卿看看，不过是废了一道束缚民力的旧规，江南便有了这般光景。朕早说过，百姓富裕了，朝廷才能富裕；产业兴旺了，国家才能兴旺。”

申时行躬身颔首：“陛下圣明。当初废除‘机户不得逾百张’之规，臣等虽有微词，恐地方势力坐大，如今看来，却是陛下高瞻远瞩，解了江南纺织业的桎梏。” 他心中满是叹服，当初皇帝力排众议推行新政，如今收获的成效，远超出内阁的预期。

“朕并非不顾及地方安稳，只是看透了治国的根本。” 朱翊钧放下奏报，目光扫过众人，“以前的那些旧规，立规之初或许有其道理，或是防豪强垄断，或是怕民力过盛，可时移世易，反倒成了束缚民力、阻碍国库增收的枷锁。百姓想做工赚钱，机户想扩大生产，这本是顺天应人的事，朝廷为何要拦着？拦着百姓赚钱，就是拦着朝廷收税；束缚产业发展，就是束缚国家根基。”

户部尚书王国光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所言极是。江南纺织业兴起后，仅关税一项，今年便为太仓增银百万两，更别提织机税、商税等项。如今江南府库充盈，流民尽数就业，地方官再无治安之忧，这皆是陛下‘放水养鱼’之策的功劳。”

“不错，就是放水养鱼。” 朱翊钧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清晰，“朕的思路从来不是放任自流，而是松绑之后，以合理之法引导产业发展。诸位想想，朕废了织机数量之限，却定了‘每机每年五钱税’的规矩，机户想扩规模，便要按数缴税，既不干扰他们正常经营，又能保证朝廷的稳定收入。机户赚得越多，织机越多，朝廷的税收也就越多，这是相辅相成的事，而非相互对立。”

他顿了顿，抬手点了点案上的奏报：“沈万三之流，如今织机五百余张，每年缴的织机税就有二百五十两，再加上商税、关税，一年为朝廷贡献的银子，比寻常县邑的全年赋税还多。他雇了上千织工，让上千户人家有饭吃、有衣穿，这些百姓安居乐业，便不会生乱，地方官省了多少心力？这便是利民的逻辑，也是利国的逻辑 —— 民为水，国为舟，水涨则船高，民富则国强。”

曾同亨闻言，深以为然：“陛下此论，点醒臣等。以往工部管百工，多以限制、管控为主，怕工匠技艺外流，怕作坊规模过大，反倒让许多手艺难以传承，许多产业难以发展。如今纺织业的例子摆在眼前，臣以为，此等思路亦可推及其他手工业。”

“曾尚书说到了点子上。” 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废织机旧规，不仅是为了江南纺织业，更是为了给大明的各行各业立一个榜样。凡那些束缚民力、阻碍产业的旧规，皆要逐一排查，该废则废，该改则改。但松绑不是无章可循，税则要定明，规矩要立细 —— 比如机户缴税，要按织机数量来，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比如织户不得克扣织工工钱，不得垄断原料，违者严惩。有松有紧，有放有管，产业才能走得远，朝廷才能收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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