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奇门遁甲连环套(1/2)
夜色如墨,边荒的血月被层层叠叠的暗红色云霭遮蔽,只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幽光勉强穿透云隙,洒在魔血平原上,如同神魔战场上永不干涸的残血。天渊之上,法则风暴犹如无数条狂龙在虚空中疯狂肆虐,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足以撕裂星辰的毁灭光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千军万马在九天之上鏖战不休。
异域大军退避十万里后,重新安营扎寨。这一次的营盘布置与半个月前那种虽然严密但仍显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从高空俯瞰,整座大营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凶兽,呈外圆内方的八卦阵势排列,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从营地核心向外辐射,将方圆数千里的魔血平原都笼罩在一片暗金色的法则光辉之中。营盘外围,数百座临时搭建的哨塔如同巨兽的獠牙般耸立,每座哨塔上都配备了由石子腾亲自设计的预警阵盘——那是一套融合了六道轮回天功感应法则与异域本土阵纹技术的复合型阵法,能够在天渊法则风暴的干扰下依然保持对帝关方向的实时监控。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营地各处回荡,刀枪的寒光在夜色中时隐时现,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警戒网络。
中军帅帐内,灯火通明。帐顶悬挂的星辰晶核将柔和而璀璨的光芒洒在每一个角落,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帅帐的面积比之前扩大了三倍有余,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议事,这是为了适应“萧前辈”越来越频繁的高层军事会议而紧急扩建的。
石子腾大马金刀地坐在由混沌仙金打造的统帅宝座上,那宝座通体呈暗金色,椅背上铭刻着安澜帝族的不朽阵纹,两侧扶手各雕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吞天雀,雀目以两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星辰晶核镶嵌而成,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他脸上的混沌面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而深沉的光泽,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那双从面具后透出的黑眸,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淡淡地扫过下方众人,便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在他的左手边,蒲灵一袭暗紫色战甲,腰悬弯刀,神色清冷地侍立。她的气质与半个月前相比又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初来乍到时的拘谨和好奇,多了几分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与从容。毕竟,这半个月来她已经见识了太多让她世界观崩塌的事情,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石子腾反复锻打到了极致。
在他的右手边,安澜岚儿一袭月白色劲装,金色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她的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凝练,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曾经那种张扬外放的锋芒已经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枪意所取代。这是剥离了安澜黄金法则之后,她以开天真意重塑道基带来的气质变化。虽然修为境界没有明显提升,但她的枪意比之前扎实了不止一个层次。
在他下方,站着数十位异域帝族、王族的掌权长老,以及各族年轻一辈的顶尖天骄。赤王族的赤峰大长老、蛄族的虚空行者、无殇族的殇无尘、堕落血天使族的堕云少主、三眼混沌族的浑天帝子——这些放在外界随便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大州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地站在帅帐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静得连众人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而造成这种压抑气氛的始作俑者,正是帅帐上方那位正慵懒地靠在宝座上、单手撑着下巴、似乎在闭目养神的“萧前辈”。
石子腾的心情其实相当不错。这半个月来,他借着“闭关疗伤”的名义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好几天,每天有蒲灵捏肩捶腿、有好酒好菜伺候着,偶尔指点指点安澜岚儿的枪法,日子过得比在九天十地时还要惬意。但他不能把这种惬意表现出来——至少在帅帐里不行。在这群异域高层面前,他必须是那个威严莫测、喜怒不形于色的萧统帅。
“咳咳。”石子腾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帅帐中却如同两声闷雷,让下方众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他的声音通过面具的微微震动传出,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不能太虚弱,太虚弱会让这群人失去信心;也不能太中气十足,太有精神就没法继续薅羊毛。这个尺度的拿捏,石子腾已经练习了半个月,炉火纯青。
“都哑巴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下方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王族长老们,在这股威压面前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本帅让你们做的战损评估和后勤清点——做完了吗?”
帅帐中沉默了大约三息。然后,一名浑身缭绕着赤色火焰的老者硬着头皮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在帅帐中央。此人须发皆呈赤红色,连眉毛和胡须都燃烧着细密的火焰,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如同岩浆流动般的纹路。他是赤王族在本次远征中的最高代表——赤峰大长老,一位货真价实的遁一境巅峰大修士,距离至尊境也不过半步之遥。在异域,他的地位极高,便是帝族的至尊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赤峰兄”。可此刻,这位半步至尊的大人物却跪在石子腾面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他体表的火焰蒸发成了白雾。
“启禀统帅大人。”赤峰大长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怒了上方那位喜怒无常的存在,“战损已经清点完毕。昨日一战,我军虽未与九天十地直接交锋,但……但因大军紧急后撤,各部之间协调不畅,导致阵型在撤退过程中出现了局部混乱。底层士兵之间发生了多起互相踩踏的事故,加之后撤时遗留在原营地的一些物资和伤员未能及时带走,总计……总计死伤了约莫十万底层士兵。”
他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微微躬了起来,做好了被石子腾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十万士兵,对于数千万规模的异域大军来说确实只是九牛一毛,但军队的士气往往就是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开始瓦解的。半个月前萧前辈以一人之力将全军捏合成了一台精密机器,半个月后却因为一次仓促后撤白白折损了十万人——这个责任,他身为负责清点的长老,难辞其咎。
然而出乎赤峰大长老意料的是,石子腾并没有发火。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那敲击声不急不缓,节奏稳定,让帐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几分。
“后勤呢?”石子腾的声音依旧平静,“各族的后勤物资,清点得如何了?”
赤峰大长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回统帅大人,关于后勤……各族的后勤物资,向来是各族自行保管。老臣这几日也派人去各营询问过,但各族的账目标准不一、统计方式各异,目前……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汇总账目。”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帅帐中炸开。石子腾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仙金桌案上,那张由安澜帝族精心铸造、足以抵挡虚道境修士全力一击的暗金色桌案,在他这一掌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四分五裂,碎片四散飞溅。帅帐的地面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剧烈摇晃,穹顶上悬挂的几颗星辰晶核都跟着晃动起来,光影在帐壁上疯狂摇曳,将所有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这一掌的力道之大,让帐内所有人都齐齐打了个寒颤。几名修为稍弱的王族天骄甚至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赤峰大长老更是整个人都伏低了几分,额头上的汗珠蒸发得更加剧烈了。
“胡闹!”石子腾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他的身量本就高大,此刻在帅帐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更显得威严如山。他伸出手指,指着下方一群噤若寒蝉的异域高层,声音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简直是荒唐!愚蠢!不可理喻!”
他每说一个词,下方众人的头就低一分。几个王族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惶恐。他们不明白萧前辈为何会因为区区后勤账目发这么大的火——在异域的传统中,打仗靠的就是实力碾压,后勤物资各管各的,千万年来都是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这番表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众人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已经失控。他负手走下宝座,缓步踱到帅帐中央那幅巨大的边荒地形图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整个帅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本帅问你们一个问题。”石子腾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平静,与方才雷霆震怒的模样判若两人。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众人更加紧张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比风暴本身更让人心悸,“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到底是什么?”
帅帐中一片沉默。没有人敢轻易开口,生怕答错了触怒上方这位喜怒无常的统帅。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是……是实力?谁的实力更强,谁就能赢?”
石子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开口的那人身上。那是一个来自吞天王族的年轻天骄,名叫吞无极,修为在斩我境中期,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是佼佼者。被石子腾的目光锁定,吞无极整个人都微微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挺直了脊背。
“实力。”石子腾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还有谁有不同看法?”
“是……是勇气?”另一名年轻天骄试探性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我族先祖传下来的古训。”
“是血脉!”又有人附和,“我圣界血脉高贵,天生碾压那些九天十地的罪血杂种!”
石子腾静静地听着这些答案,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他等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说完了,才缓缓摇了摇头。
“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你们都错了。匹夫之勇,成不了大事。血脉再高贵,也挡不住对面那个以身为种的怪胎。至于实力——如果实力碾压就能决定一切,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推平帝关?”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在那幅巨大的边荒地形图上,指尖点在天渊的位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只有两个字——后勤。”
这两个字一出口,帐内许多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石子腾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道:“拼的是消耗,拼的是谁更能持续作战,拼的是谁的后方更稳固、谁的物资更充足、谁的补给线更通畅。你们以为千万大军开拔是儿戏?每天光是维持这座营地的聚灵大阵运转,就要消耗相当于一个小型王族全部库存的神源。每个士兵每日修炼、疗伤、维持战斗力,都需要源源不断的灵药和资源。战争每多持续一天,我们的库存就减少一分。如果不能建立起一个统一、高效、可持续的后勤体系,不等九天十地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拖垮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异域高层。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族长老们纷纷垂下了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本帅不是在危言耸听。九天十地虽然羸弱,法则残缺,长生物质稀薄,但他们有一个我们不具备的优势——帝关。那座城是他们的最后壁垒,是边荒七王用血肉筑成的绝世要塞。我们强攻,必然死伤惨重。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不是一场冲锋就能解决的闪电战。”
“在消耗战中——”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帅帐中隆隆回荡,“如果不能建立起‘战时统制经济’,不能实现物资的统一调配,不能将全军的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我们迟早会被拖垮!不是在战场上被打垮,而是在后勤枯竭中自行崩溃!”
“战时……统制经济?”安澜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与好奇。她虽然是帝族帝女,从小博览群书,但这个词在异域的任何一部典籍中都找不到。它听起来像是一种制度,一种规则,一种与异域千万年来松散的部落联盟体制截然不同的全新模式。
“不错。”石子腾双手负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指点江山、算无遗策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他前世在地球上虽然不是什么军事专家,但耳濡目染之下,近现代战争的基本理念还是懂一些的。此刻将这些理念披上仙侠的外衣、用异域修士能听懂的语言重新包装之后抛出来,对这些从未接触过“后勤体系”概念的异域高层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般的降维打击。
“所谓战时统制经济,就是从今日起,整个魔血平原的异域大军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时经济状态。所有帝族、王族,必须将族中带来的神源、仙金、太古凶兽真血、不死神药等战略物资,全部上缴中军,由本帅统一建立‘战略物资储备库’。所有物资的调配、分配、使用,都必须经过中军后勤司的审核和批准。任何擅自囤积、私藏、浪费战略物资的行为,一律按战时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帅帐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后,如同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统帅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一名须发皆白的王族长老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都在颤抖,“那些神源、仙金、真血,都是我们各族千万年积攒的底蕴,是无数代先祖用命换来的家底!怎么能全部上缴?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根子吗?”
“是啊统帅大人!”另一名长老也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焦急与不甘,“若是把物资都交出去了,我等麾下的儿郎们拿什么来修炼?拿什么来恢复伤势?若是儿郎们因为缺少资源而导致战力下降,那对军心的打击——”
“住口!”
石子腾一声冷喝,将那名长老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从混沌面具后透出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名率先反对的吞天族长老,眼中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骤降了几分。
“吞天族的长老。”石子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是觉得,本帅要贪图你们那点破烂?”
吞天族长老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被石子腾的气机完全锁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既然你们心存疑虑,那本帅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如果继续各自为政、各自为战,会是什么下场。”
石子腾转身走回到帅帐中央。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修长的五指张开,掌心朝天,然后双指并拢——这个起手式,在场的许多人都不陌生。半个月前,萧前辈就是用这个起手式开始推演天渊法则潮汐的。
“奇门遁甲,梅花易数,天地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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