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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迟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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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想起来,我与他的第二面,才算真正的第一面。

第一面是他被蒙着眼,绑来的。

可第二面,是他自己来的。

递了帖子,规规矩矩,以“柳公子”的名义求见太子殿下。

我盯着那张洒金笺上的字迹,愣了一瞬——那字迹,竟有三分像我。

起笔的顿挫、转折的力度,都是冲着我来的。

有趣。

我允了。

门被推开,他低头走进来,在书案前三步处跪下。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听见他极力压抑却依然急促的呼吸。他在害怕。

害怕就对了。

我冷眼看着,心中已有了计较——父皇教了他多久?

把他教成这副……似我而非我的模样。

他跪在殿中,说了一通话——

什么“奴愿为殿下耳目手足”,什么“殿下若需奴这张脸,奴随时拱手奉上”。

说得很好。音调、停顿、尾音的颤抖,都踩在点上。

父皇大约很喜欢听这种话,所以教得这样好。

可我不是父皇。

他是在提醒我他的“价值”,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跪在那里,脊背微微弓着,衣袍料子轻薄,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我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大概会显得空荡荡的。

可这驯顺底下,分明藏着一点别的。

我说“抬头”,他抬起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的轮廓——每一处都像,每一处又都差那么一点。

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颤抖着不敢闭眼。

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那一眼让我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后来我总在想,我是在烦躁什么?

是他的脸太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冒犯?

还是——

我看见了那个“认了”的自己?

他侧首露出耳后那颗红痣……

——父皇连这都复刻了,连这都告诉他了,让他来我这里“对质”。

翻遍了我所有的底牌,然后把这些底牌交到一个赝品手里!

让他来我面前,一张一张地翻开。

“你看,你的一切,朕都知道。朕可以让另一个人,变成你。”

我恨得几乎要咬碎牙关!

现在回想,竟觉得有些可笑——

在某天夜里,他睡着了,我用指尖按着他耳后那颗痣,心里忽然想:它生在他身上,比生在我身上好看。

……

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他微微前倾,低下头,将那截苍白脆弱的脖颈暴露。

后颈衣领下,一片青郁的痕迹。

我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他身上的气息随着我的靠近飘过来——降真香。

我停在他身后。

我恶狠狠地捻了一下。

他浑身一颤,只是咬着下唇,把那点呜咽咽回去,咽得喉结上下滚动,泪水无声地淌。

那滴泪滑过颧骨,停在下颌边缘,颤了颤,才落下去。

我盯着那滴泪,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衣领解开。”

从肩膀到指尖,从脊背到膝弯,每一寸都在发抖。

我难道比父皇还吓人吗?

“继续。”

他的手指又开始解衣带。

这一次更慢,慢到我几乎要替他动手。

我忍住了。

衣袍滑落,堆在腰间。

他的脊背完全暴露。

腰线收得极窄,单薄的、几乎透明。

和我的身体不一样。

我比他宽,比他厚,比他……更完整。

他像是被人从一块不完整的料子上裁下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像我”,却又每一处都差那么一点。

我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

他一直在抖,从第一下触碰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衣襟散乱,那双眼——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蓄满了泪水,望着我,像在问:

够了吗?

不够。

我把他的衣裳褪尽,从头到脚,一件不留。

孤是太子,扒他的衣服,需要理由吗?

就算需要,理由也摆在那里:我要确认那片胎记。

确认他身体的每一寸,确认父皇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确认我自己面对这具“像我又非我”的身体时,会是什么感觉。

他蜷了蜷身体,又强撑着展开,双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不知道该遮哪里。

我盯着他。

每一寸都看得很仔细——我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父皇的手笔。

可我的目光,在他锁骨下方停了一瞬。

干净得不像被碰过。

……

瘦削的肩膀,单薄的胸膛,纤细的腰肢,微微凸起的胯骨,笔直的、并拢的、微微发颤的腿。

还有那片柳叶。

我把他翻过来,他仰面躺着,双手被我自己扣在头顶,手腕骨也没有如今这般大 细伶伶的,一只手就能圈住。

后来丹药吃得久了,才渐渐像起来。

我的手指在他小腹停了一瞬。

那里很平,不像我。

我的小腹有肌肉,有力量,有被弓马骑射磨砺出的硬。

他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着一副薄薄的骨。

父皇要的就是这个?

这副一碰就会缩、一疼就会哭、一吓就会跪的躯壳?

他要把我雕成这样的人?

他要我变成这样的人?

一条会摇尾巴、会学人叫的狗?

他闭了闭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发际。

我看着那滴泪,忽然觉得很刺眼。

……他凭什么哭?

这张脸,这副身子,这颗痣,这片胎记,哪一样是属于他的?

他是赝品。

赝品没有资格哭。

可他那滴泪,分明是真的。

他的唇。

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他自己咬的。

血珠渗出来,是殷红的。

他的耳垂。

那颗红痣。

父皇碰这里的时候,叫的是什么名字?是我的,还是他的?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我收回手。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身体——锁骨、肋骨、腰侧、小腹,我碰过的每一处,都泛着淡红。

我退开一步,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穿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默默地捡起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

动作有些慌乱,衣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穿好了,又跪好,垂着头,等。

我挥了挥手。

“滚。”

后来我才知道,他哭的不是被我羞辱。

那时萦舟被扣在宫中,他以为父皇要用她,来换他的“驯顺”。

所以他跪着、哭着、发抖着,说“只求殿下庇佑萦舟”。

可我那时看不见。

只觉得他是废物。

只会跪、只会哭、只会说“奴”。

父皇怎么会选这样的人来“成为”我?

他的驯顺,是做给我看的。

他的驯顺底下,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现在想来,那“别的东西”,是他的骨头。

是饿过、冻过、被人从家里赶出来过、带着妹妹流落街头、被人像物件一样带进宫里来、被人按着跪在御前、被人扒光衣服检查……

还能在说完之后,慢慢站起来,恭顺地退出去,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他的骨头。

我怎么能认?

认了,就意味着……

他和我是平等的。

可我凭什么和他平等?

我是太子。

他是影子。

我亲手扒光他的衣服,检查他身上的每一寸,确认他是不是父皇造出来的“赝品”。

这是应有之理。

……

我走到铜镜前,解开自己的衣领,侧首看向后颈。

笔尖冰凉。

青黛在皮肤上晕开,像一片真正的叶子从骨血里长出来。

————

我在镜前学过他。

学他垂眼,学他唤“陛下”,学他那副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模样。

我学得像吗?

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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