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帝算深藏定乾坤（2/2）

言罢，康熙微微抬臂，枯瘦的手掌朝着胤禩的方向虚虚伸出，带着一丝垂暮帝王的妥协，也藏着为人父最后的期许。

这一瞬，胤禩只觉心口骤然崩塌，积攒数十年的执念、筹谋半生的野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漫天酸涩与无力席卷全身。

他身形微颤，满眼的茫然与错愕，心底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难道我又输了？

隐忍半生、布局数载，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看着他失魂落魄、难以接受的模样，康熙缓缓道出对他一生的最终评判，字句公允，也字字诛心：“胤禩，你这一生的败局，不输在卑微出身，不输在你刻意效仿朕的权谋手段。是输在野心过盛、执念太深，弄丢了为人臣子、为爱新觉罗子嗣的本心。”

“你半生周旋朝堂、广结人脉、热衷党争，整日笼络人心、积攒私势，从未踏踏实实立下安邦定国的实绩功绩。似你这般无实干、无根基，仅凭人情声望上位，日后必然压不住朝堂勋贵、制衡不了百官朝臣，最终只会臣权膨胀、皇权旁落，大清江山必将陷入危局。”

康熙定定凝视着他，静待他最后的抉择。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与怅然，心中百感交集。

若他仍是盛年在位，皇子胆敢兵围御驾、悖逆谋反，纵然是亲生骨肉，他也会毫不犹豫重罚严惩，绝不姑息。

可他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前半生已然逼得胤禔、胤礽两大皇子或废或疯，难道临终之际，还要再亲手逼死、逼反一个儿子？

前两次皇子争储、父子反目，他深谙不教而诛的缺憾，看透了权术制衡的弊端。

今日对着胤禩剖白心腹、细数过往、苦心规劝，是想弥补前半生的遗憾，不想弥留之际，再添一桩骨肉决裂的惨剧，不愿亲手将又一个儿子彻底推向万丈深渊。

穷庐之内，父子二人遥遥相望，一人满心期许盼他回头，一人执念难放不甘退让，彼此都清楚心中的抉择，无声的拉扯裹挟着风雪，殿内的紧张局势愈发窒息。

胤禩胸腔内五味杂陈，委屈、不甘、侥幸、执拗交织缠绕，最终吐出一句细若蚊蚋、字字坚定的答复：“我……不愿意。”

数十年蛰伏筹谋，半生隐忍逢迎，他从来不甘屈居人下、受人摆布。

铤而走险举兵，便是不愿重蹈废太子刘据兵败身死的覆辙，他要学唐太宗李世民，逆天改命、登临九五，执掌属于自己的万里江山！

纵使皇阿玛是千古一帝，纵使他布下天罗地网，他也要撕破这既定的宿命，让世人知晓，他胤禩从来不是任由皇权摆布的棋子！

胤禩猛地抬眼，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偏执的强硬，朗声直言：“皇阿玛，您巧言善辩剖析利弊，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如今大势，尽在我手！”

康熙望着冥顽不灵的他，唇瓣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熄灭，缓缓闭上双眼，声线冷冽无温，吐出一字决断：“动手吧。”

“什么？”

胤禩骤然一愣，满心错愕，全然不解这句吩咐的深意。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泛着森寒寒光的冷箭破风而来，直指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胤禟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飞踹，硬生生将失神的胤禩踹开，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从穷庐后院骤然炸开，十数骑精锐铁骑破院而入，甲胄铿锵、兵刃映雪，瞬间冲破殿内僵持焦灼的氛围，凌厉的杀伐之气席卷全场。

是狼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