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2/2)
我常常对着自己这副残躯发笑,笑得满心苦涩,笑得眼底发涩。年少时不懂珍惜,破了根基,损了本源,如今落得个漏体难补、气力难存的境地,拼尽所有修行自持,也填不满身上的裂缝,止不住生命力的流逝;白日里躲不开世间污杂,避不开烦乱杂思,夜里连一场安稳觉都求不得,总要被污浊梦魇、荒诞幻象缠磨,醒着是煎熬,睡着是折磨,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守也守不住,补也补不回。
旁人总说,一切都是自然规律,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可他们哪里知道,有些裂缝,一旦砸开,就再也合不上;有些根基,一旦损毁,就再也补不回;有些气力,一旦漏尽,就再也聚不起来。我不是不努力,不是不坚持,不是放任自流,是我真的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却还是抵不过这副身躯的衰败,抵不过日夜不休的损耗,抵不过避无可避的纷扰与梦魇。
那只装着奇异小鱼的瓶子,多像我这副困着魂魄的躯壳啊,两只小东西拼命想跳出来,想挣脱束缚,多像我飘摇不定、总想逃离这副残躯、逃离这煎熬日子的心神,可瓶子不破,就永远逃不出去,躯壳不固,心神就永远安不下来。路人围观的好奇,旁人不懂的叹息,都与我无关,我守着一只漏底的桶,困着一捧散不尽的杂思,睡着一场醒不来的梦魇,除了日复一日的哀叹,除了这无尽的无力与空茫,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抓不住。
罢了,罢了,能说的都说了,能念的都念了,再说再多,再叹再多,也不过是自言自语,不过是徒增烦恼。这副残躯,这漏尽的气力,这荒诞的梦境,这熬不尽的日子,也就这样了,仅此而已,呵呵。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我手上,却没有半分温度,就像我这颗早已被煎熬得冰冷的心,就像我这副早已被损耗得空乏的躯壳,世间万般热闹,万般生机,都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守着一身裂缝,在生命力流逝的日子里,慢慢熬着,慢慢等着,等着那些散不掉的杂思,等那些醒不来的梦境,等这止不住的损耗,慢慢走到尽头罢了。
我常常在寂静的夜里,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一遍一遍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从年少时的懵懂无知,到如今的满目疮痍,从根基稳固的少年身,到如今漏损不堪的残躯,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可一步一步,都再也回不去了。我试过无数种方法,想把身上的裂缝堵住,想把散掉的气力补回来,我晨起静坐,日落调息,忌口自持,摒除杂思,能做的我都做了,能忍的我都忍了,可每一次以为自己有了一点起色,每一次以为终于能止住那该死的损耗,下一次的气力下泄,都会把我所有的希望砸得粉碎,让我重新跌回那无尽的绝望里。
我开始明白,有些损伤,是刻在骨血里的,是年少时一步踏错,就要用一生来偿还的。当年若能守住那一份清净,守住那一份无漏,何至于如今日日受此煎熬?何至于连一场安稳的睡眠都成了奢望?何至于连自己的身躯、自己的气力,都掌控不了?可世间从没有后悔药,过往从没有回头路,错了就是错了,损了就是损了,漏了就是漏了,我再怎么哀叹,再怎么悔恨,也改不了既定的事实,也补不回逝去的时光与损耗的本源。
身中火毒日日郁结,心神杂念夜夜缠身,日间的污杂言语入耳即入心,夜里的荒诞梦魇挥之不去,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困在自己的躯壳里,进不得,退不得,守不住,补不回。那两只梦里的小生灵,还在我的脑海里扑腾,还在拼命想跳出那只玻璃瓶,就像我的心神,还在拼命想挣脱这副残躯的束缚,想逃离这无尽的煎熬,可扑腾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还是困在原地,还是逃不开这宿命般的损耗与折磨。
路人的围观,旁人的好奇,都只是一时的热闹,热闹过后,没有人会在意我这只漏底的桶,没有人会在意我这飘摇的心神,没有人会在意我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生命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无力,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悔恨,都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在无数个清醒的凌晨,自言自语,自我哀叹,自我絮叨,直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直到再也叹不出一声气。
昨夜的气力下泄,昨夜的荒诞梦境,昨夜的恶心与煎熬,都已经过去了,可明天,后天,往后的无数个日夜,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我还是要守着这副满是裂缝的躯壳,还是要止不住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还是要躲不开日间的污杂与夜里的梦魇,还是要在无尽的无力与空茫里,继续熬着,继续絮叨着,继续哀叹着。
罢了,真的罢了,能记的都记了,能说的都说了,能叹的都叹尽了,再说再多,也没有半分意义。这残躯,这漏损,这梦魇,这人生,仅此而已,呵呵,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