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开海号的首航(2/2)
小艇划向沙滩。沙滩是白色的珊瑚砂,砂粒细白如雪,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面粉上。沙滩后面的椰林里隐约能看到几间用椰叶和竹竿搭成的简陋棚屋,棚屋周围散落着几张破旧的渔网和几个被海风吹裂的陶罐。石破军蹲下来拿起一个陶罐翻看——陶罐的形状不是大胤式样,也不是奥斯曼式样,更接近泉州港见过的那种马来土着的日用器皿。罐口边缘有被烟火熏过的痕迹,说明这只罐子曾被用来煮过食物。
“有人在这里住过。”石破军放下陶罐,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椰林里的棚屋已经破败不堪,竹竿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椰叶屋顶被海风吹走了大半。但棚屋前有一堆被石头围起来的篝火灰烬,灰烬还很松散,没有被雨水板结,说明几个月前还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队长,这边!”常盛的声音从椰林深处传来。
石破军快步走过去。常盛蹲在一块半埋在沙地里的石碑旁边,用手扒开覆盖在碑面上的藤蔓。石碑是用岛上的火山岩凿成的,碑面上刻着一排整齐的汉字——“永昌三年,泉州商船‘顺风号’途经此岛,取淡水三桶,留铜钱一枚为谢。船长林。”
永昌三年。比郑师傅的“深海”计划晚了好几年,但比方海发现南胤大陆早了数年。也就是说,在郑师傅被海浪冲上黑色沙滩之后,在方海率领承平舰队东进之前,还有泉州商船曾经到过这片海域。他们把这座岛当成了中途补给点,取了淡水,留了铜钱和石碑作为标记——这是一种海上商人之间代代相传的老规矩:在无人岛上取水要留下谢礼,告诉后来的人这座岛上有淡水,同时也告诉后来的人有人来过这里。
“林。”石破军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泉州商人姓林的不少,但厉天行密信里提到过永昌元年携带瓷瓶出海的商船船主也姓林——名字被从旧档中抹去了,只有姓氏留了下来。永昌元年的“探海号”在香料群岛以东沉没了,郑师傅抱着最后一只瓷瓶漂到了南胤大陆;好几年后,另一艘姓林的泉州商船“顺风号”沿着同样的航线走到了这里,在岛上取了淡水,留了铜钱和石碑,然后继续往东走了。
他们在椰林里继续搜索,在最大的那间棚屋后面又发现了一件东西——一只埋在沙地里的青瓷瓶,瓶口内侧用针尖刻着三个符号。这三个符号与郑师傅在“探海号”瓷瓶上刻的三十二个暗码中的最后三个符号完全一致。这只瓷瓶在这里埋了好几年,瓶身被沙地里的盐分侵蚀出了细密的裂纹,但瓶口内侧的暗码仍然清晰可辨。
“第三只。”石破军拿起瓷瓶,用手指轻轻抚过瓶口内侧的刻痕。郑师傅当年在“探海号”上刻了十二件瓷瓶,第一只在南胤大陆被发现,第二只被郑师傅自己抱着漂到了黑色沙滩上,第三只在这座无名小岛上的棚屋后面埋了不知多少年。“顺风号”的水手们一定也发现了这只瓷瓶——他们可能不知道瓷瓶上的暗码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没有把它带走,而是让它留在原地,和石碑、铜钱、淡水标记一起,构成了一个无声的航标。泉州船商和苍狼卫外勤暗探,两支不同的远洋队伍在同一条航线上留下了各自的记号,后来的人不管看到哪一个,都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把瓷瓶带走。”石破军对常盛说,“这是郑师傅的遗物。我们替他收回来。另外在石碑旁边留一块铜牌,刻上——‘承平七年,大胤远洋舰队开海号途经此岛,取淡水若干,留永昌铳弹壳一枚为谢。舰长石破军。’”
常盛领命去刻铜牌。石破军拿着瓷瓶走到沙滩边,望着海平线上开海号高耸的桅杆。郑师傅在永昌元年刻下的三十二个暗码,如今第一个暗码——石城遗址出土的那只瓷瓶——已经回到了承平港灯塔下;第二个暗码——郑师傅自己抱在怀里的那只——正在泉州船坞郑师傅的工具箱里压着;第三个暗码就在他手里。还有九件瓷瓶散落在未知的岛屿上,等着后来的人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