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郑师傅的旱烟锅(1/2)
承平六年十月中,泉州船坞。
方海带着郑平从承平港返航后,第一站就去了泉州船坞。他没有让郑平提前知道厉天行密信的内容,只是告诉他长安有急报来,需要当面跟郑师傅商议一些事情。郑平没有多想——他早就习惯了方海偶尔叫他爹一起开会,无非是新船的龙骨用什么木料、南胤树脂的耐水试验结果要不要再核实一遍之类的事。
他们到船坞时,郑师傅正蹲在开海号的船台上做最后的甲板拼缝检查。这艘船下水之后已经完成了两轮试航,方云带着它在泉州港外海跑了三天三夜,各项数据都超了设计标准——兴波阻力比承平号降了将近一成,船底新涂料在热带海域跑了三个月藤壶附着量只有旧涂层的不到两成,甲板拼缝用南胤巨树树脂混合火山灰填充后密实得连淡水都渗不进。郑师傅蹲在船台上,用旱烟锅敲着甲板拼缝听音——回声像敲在整块石头上,拼缝密得连他的铜杆烟锅都敲不出空响。
方海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郑师傅没有回头,只是从耳朵上取下备用的纸捻递给方海——在他眼里,方海早就是自己人了,递纸捻的意思是“你来了就是干活的,别站着”。方海接过纸捻,没有点火,而是从怀里拿出厉天行的密信放在郑师傅膝盖上。
郑师傅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苍狼卫火漆,没有立刻打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从嘴里取下旱烟锅,在船台柱子上磕了磕——铜杆烟锅磕在柱子上,声音闷得发沉,不像竹杆磕上去那样清脆,但结实得永远不会断。他把旱烟锅往工具箱上一搁,拆开了信。
他看得很慢。老花镜的镜片已经被旱烟熏得发黄,信上的字又细又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了很长时间。郑平蹲在旁边,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看到他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这辈子从未见过他爹发抖。在船坞里敲了几十年龙骨,锤子砸到手指骨都不皱眉头,冬天海风灌进耳朵冻得流脓也不吭声,此刻却抖得像一片被风摇动的老树叶。
郑师傅看完信,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上的烟渍。船坞里的风箱声忽然停了一瞬,远处码头上传来几声海鸥的嘶鸣,开海号桅杆上挂着的“开海”铜牌在秋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那是李继业御笔亲题的船名,郑师傅亲手用凿子刻在铜板上的,每一笔都是腕力推凿,铜屑卷得干干净净。
“那艘船,叫‘探海号’。”郑师傅的声音很哑,像一块被海盐腌了几十年的旧木板,“比承平号小一圈,龙骨是铁木混接的,焊铁不够用,我把压舱石的配额切了一块出来换焊铁。出港那天,码头上没有放鞭炮,没有敲锣鼓,只有厉天行一个人站在栈桥头朝船尾挥了下手。船上装了十二件青瓷瓶,瓶口内侧用针尖刻了三十二个符号——那是我刻的。厉天行让我用永昌暗码刻,密码本是泉州港瓷器出口清单。他说这些瓷瓶要埋在沿途的岛屿上,作为苍狼卫远洋航线的秘密地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