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铜与火的交响(1/2)
承平五年八月中,长安军器局。
赵大河把自己关在铸造车间里关了整整四天。安东尼奥送的那枚威尼斯齿轮被他拆成了零件,用放大镜一个齿一个齿地分析刀痕走向。田师傅带着几个学徒把从齿轮上拓下来的刀痕纹路转绘到纸上,再用薄铁皮照着纸样剪出模型,反复比对水力旋床的刀具角度。威尼斯人用的车刀角度比大胤旋床的刀头斜了将近三度,刀刃材料也不是普通的锻铁,而是一种灰白色的金属——赵大河用小锉刀在齿轮背面不起眼的位置锉了一下,锉痕很浅,刀刃在表面只留下一道极细的划痕,这硬度远超锻铁。
“是钨钢。”赵大河放下锉刀,把齿轮递给田师傅,“威尼斯人在刀刃上嵌了钨钢片。钨钢的硬度是普通锻铁的三倍,所以能在铜锌合金上一次镗出螺旋形刀痕。我们的旋床刀头是锻铁的,切铜铸冷却环还行,切铜锌合金就切不动——不是合金硬,是我们的刀软。郑平在苏丹号上拆回来的舵链铜套上也有类似的螺旋刀痕,我对照过了,角度和齿轮刀痕只差半度。君士坦丁堡军械局和威尼斯军械局很可能用的是同一种刀具材料。”
田师傅接过齿轮,用拇指试了试刀刃的硬度。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块用油布裹着的矿石——这是几年前从西域送来的钨矿石样品,当时大胤还没有能够熔炼钨的炉子,矿石就一直压在工具箱底。田师傅把矿石放在桌上,用指节敲了敲,说:“钨矿石有了,但熔炼钨需要比铸铁炉更高温度的熔炉。我们的炉子是烧煤的,炉温不够,钨矿石根本熔不开。除非把焦煤和木炭按七三比例混合,再加一重风箱鼓风,把炉温拉上去——但这需要时间,焦煤要从凉州运来,木炭要重新烧一批,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后凉州的焦煤到了,我亲自盯炉子。这个齿轮上的钨钢刀刃如果能仿出来,大胤旋床的刀头就再也不怕切不动合金了。”
赵大河点了点头。他知道田师傅的脾气——老工匠从来不说“可能”“也许”,只说“能”或者“不能”。既然他说三个月后可以试炉,那就一定能试。而齿轮留在他手里比锁在仓库里有用得多——这个老工匠能从磨损的刀痕里倒推出整个切削过程的受力曲线。
“齿轮留给你。试炉需要的所有材料直接从军器局总库领,不用走户部审批。”赵大河说完又补了一句,“别的事先放一放——泉州舰队等着换新冷却环,偏心轮炮架的铸造也不能停。三件事同时推:新冷却环批量投产、偏心轮炮架试铸、钨钢刀具试炉。凉州焦煤到了之后优先试钨钢,齿轮样品成功之后立刻把钨钢刀头换到旋床上,然后开始切削新合金炮架的试验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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