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前舱铁柜的秘密(2/2)
郑平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举着一块刚从征服者号残骸上拆下来的铜质铭牌。铭牌上刻着奥斯曼文的船名和建造日期,边角被爆炸冲击波炸弯了,但字迹仍然清晰——“征服者号·君士坦丁堡军械局·承平元年造”。郑平把铭牌擦了擦,放在桌上:“这东西要不要跟冷却环一起送回长安?”
方海拿起铭牌翻看了两眼。铭牌背面的铜锈里夹着几丝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凯末尔自沉时火药爆炸喷溅上去的,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送回去。交给军器局赵大人,让他挂在长安军器局的展厅里。”方海放下铭牌,“告诉他——这是奥斯曼帝国最先进的海上要塞的出生证。现在它归大胤了。让他照这个标准造我们自己的海上要塞,造出比征服者号更好的船。冷却环的铸造工艺他拿去研究,偏心轮炮架的模具如果卡住了,就从这块铭牌上的铜质分析开始重新算配比。”
郑平用油布把铭牌重新裹好,和冷却环放在同一个木箱里。方云在箱子封口处打上了火漆封印,压了承平舰队的赤色大印。
当天傍晚,一艘快船从承平岛泻湖出发,满载着征服者号的遗骨——三套冷却环、一本航海日志、一本勘探记录、一块铜质铭牌——朝泉州方向驶去。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目送快船消失在暮色中,海风吹动他肩上的膏药贴,赤脚医生在膏药里加了艾草,辛辣的药味混着海盐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他揉了揉肩膀,转过身来,正对着泻湖入口那三棵歪脖椰子树。椰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树影倒映在金色的海面上,拉得又长又细。
郑平从船坞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南洋潮湿,赤脚医生让他每天煮姜汤给方海祛湿气。方海接过碗一口闷了,把碗还给郑平,说:“苏丹号修好之后,你跟你爹一样——造船不如修船多。你爹在泉州船坞敲了半辈子龙骨,你现在在承平岛修奥斯曼人的海上要塞。郑师傅的旱烟锅还在敲吗?”
“敲。”郑平接过空碗,咧嘴笑了一声,“上回归义号下水那天他磕了三次烟锅,说比放鞭炮管用。前几天泉州来信说他又磕坏了一根烟杆,赵大人知道了,从长安军器局给他捎了一根铜杆的,说铜的磕不坏。郑师傅回话说铜的太沉,不如竹子的轻巧——但他还是收下了。”
方海笑了一声。他想起去年中秋在承平号甲板上喝酒时,费奥多尔端着他那只鸿胪寺旧茶盏,跟拉赫曼扯种树的事。拉赫曼说大食南边的沙漠里有一种枣椰树,根系能扎到地下二十丈深,地面只露出三丈。四十年后商会的老人说大食在南洋的商路就像那种枣椰树的根——看不见,但扎得极深。现在凯末尔的远洋航线和穆拉德港的秘密锚地全被挖出来了,巴耶济德在南洋的根,从树冠到根尖,一根不剩。
“回去干活吧。”方海拍了拍郑平的肩膀,“苏丹号修好之后,我带你一起去看那条暖流。你爹的旱烟锅磕了几十年,该轮到你看一眼海图边上的空白是什么了。”
郑平端着空碗走回船坞。夜色渐渐笼下来,泻湖对岸的奥斯曼俘虏营里亮起了几盏油灯,阿卜杜勒正在用大食语给俘虏们宣读战俘待遇条例,声音隔着一片水传来,断断续续的,被海风吹得时大时小。方海靠在船舷边,望着东方那片逐渐沉入黑暗的海域,肩膀的旧伤在夜风中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回舱。他在等泉州快船送回长安的复信,等赵大河从冷却环里找到新模具的灵感,等厉天行把“沙暴”计划的最后一个细节查清楚。巴耶济德的远征舰队虽然覆灭了,但他还没有认输。君士坦丁堡的牌桌上还有最后一张牌,那张牌打在哪里,他的舰队就开到哪里。
三棵歪脖椰子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曳,远处香料群岛的轮廓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承平岛的灯塔上,铜镜每十息闪一次光,照亮暗礁区外那片凯末尔曾经驶过的海面。而在那片海面以东,北纬五度三分,东经一百四十二度七分,一条暖流正在恒定地流淌,方向正东偏北,流速三节,温度比周围海水高出四度。没有灯塔,没有航线,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