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征服者号的遗骨(2/2)
方云双手接过日志,用油布重新裹好。方海走到船舷边,望着东方香料群岛以外那片碧蓝的海域。承平岛海战打完了,凯末尔死了,远征舰队覆灭了,但凯末尔在航海日志里留下的那条暖流仍然在东方流淌。那是一条连敌人都愿意用生命去验证的航路,他不能让这条航路只停留在纸上。
“修苏丹号还需要多久?”方海回头问郑平。
“船底破口要拖回泉州大修,至少半年。但如果只是修到能开回泉州,两个月够了。”郑平蹲在船舷边,用海水洗着手上的铁锈,“苏丹号的水密隔板没坏,破口在风暴中被暗礁刮的,只伤了外层船壳。我已经让工匠用备用木板和防水油布临时封堵了破口,抽水之后船身能恢复大半浮力。两个月后可以靠自己的帆走,不用拖船。”
“那就先修到能开回去。苏丹号上的奥斯曼俘虏全部留在承平岛协助维修,阿卜杜勒负责翻译和管理。他在卡里摩恩投诚以来表现不错,这次打捞航海日志和冷却环都是他提供的情报,让他管一个俘虏班组。”方海顿了顿,又说,“缴获的冷却环派快船送一套回长安给赵大人。偏心轮炮架的铸造卡在模具上,这个水冷环的铸造工艺也许能帮他解决模具控温的问题。”
当天下午,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看着郑平带着工匠们把苏丹号船舷上的奥斯曼星月旗降下来。那面在海风中飘扬了三年的旗帜被海盐和硝烟浸得发硬,降下来时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底金线的大胤旗帜,在湿热的赤道海风中猎猎展开,旗上的“胤”字被正午的烈日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边。
方海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楠木正成留下的旧伤在湿热天气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赤脚医生给他换的新膏药比老方子管用,但膏药贴久了皮肤会发痒,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没有管它。他转身对冯远说:“给长安发信。告诉陛下——征服者号冷却环缴获一套,已安排送回长安。苏丹号正在修复,预计两个月后拖回泉州。另,凯末尔航海日志中发现未知暖流坐标,位于香料群岛以东,方向正东偏北。方海顿首。另禀陛下——若这条暖流尽头真有一片新大陆,承平舰队愿做第一支前去探索的大胤舰队。”
冯远记录完毕,抬头看了方海一眼。他在承平舰队待了这些年,从泉州港的雾夜到穆拉德港的灯塔,从卡里摩恩的夜袭到承平岛外的决战,方海下命令从来不带“愿”字。“愿”这个字是请求,不是命令。方海是在向长安请求下一段航程的方向,请求把帝国的旗帜插到连凯末尔都没能到达的地方。
“将军,”冯远放下笔,“你说凯末尔如果活着,他会顺着这条暖流继续往东走吗?”
方海望着东方的海平线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方海说,“他在日志里用了‘或可发现新大陆’这个词。一个打了三十年海战的老将,在决战前夕还在记录海流数据,在火药库爆炸前把航海日志锁进了铁柜里。他来承平岛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探路的。只不过他探出来的路,归我们走了。”
海风从东边吹来,泻湖入口那三棵歪脖椰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像三个沉默的哨兵。更远处,香料群岛的岛屿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若隐若现,而在那片虚线标注的未知海域之下,一条暖流正以三节的稳定流速朝正东偏北方向无声地流淌,带着从赤道带来的温热海水,流向一片没有任何舆图标注过的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