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沟口试探，引而未发（2/2）

“继续走。慢点。”

黄金镐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回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不行。马三跟在后头，两只手攥着枪，手指头在扳机护圈上摸来摸去。

“黄队长，”马三压低声音，“这沟有多深？”

黄金镐没答话。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越往里走，两边的坡越陡，头顶那一线天越窄。窄到最后，像一条缝。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那一线光亮得刺眼，照得他眼睛发花。

前头忽然出现一道弯。路拐了，拐向右边的崖壁，贴着崖壁走。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黄金镐扶着崖壁，一步一步挪。马三跟在后头，也扶着崖壁。

拐过弯，前头的路又直了。可这回，路更窄了，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的坡上，灌木更密了，枝条交叠，密不透风。

黄金镐站住了。

“中岛太君，”他回过头，声音发颤，“这沟……不能再往里走了。”

中岛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往里头望了望。沟还在延伸，看不到头。两边的坡上，灌木密得像一堵墙。

“为什么不能走？”中岛问。

黄金镐咽了口唾沫：“太窄了。万一两边坡上有人，往下扔几颗手榴弹，里头的人跑都跑不了。”

中岛盯着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冷冷的，从黄金镐脸上刮到脚底。黄金镐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说得对。”中岛说。

黄金镐一愣，抬起头。中岛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

坡上，于正来趴在灌木丛后头，看见沟里的人退了。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前头那个缩着脖子的人几乎是跑着的，后头那个脸上有疤的走得稳，可步子也大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手从枪上移开。

旁边，郑骥也看见了。他把枪口从沟底移开，移到两边的坡上，又移到头顶的崖顶。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呜呜的，从崖顶掠过。

“于叔，”郑骥压低声音，“他们怎么退了？”

于正来没答话。他在想。鬼子没有发现他们，可还是退了。退了，说明他们起了疑心。起了疑心，就不会再往里走了。不会再往里走，雷大哥就白引了。白引了，这一仗就打不成了。

他把右手从地上抬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有人往后传话。

“等着。”于正来说，“等雷大哥那边的消息。”

郑骥点点头，把枪口又对准了沟底。

沟口外头，矢村听完中岛的汇报，沉默了很久。中岛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脸上的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太窄了，”中岛说，“万一两边坡上有人，往里扔几颗手榴弹，里头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矢村盯着他。“你怕了？”

中岛抬起头。“卑职不怕。卑职只是觉得，不该拿皇军士兵的命去赌。”

矢村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把指挥刀从腰间抽出来，拄在地上，望着沟口那片越来越暗的阴影。

日头已经落下去了，沟口彻底黑了。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扎营。”矢村说，“明天一早再摸。”

山本和中岛同时顿首。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散开，找背风的地方，有的靠着树，有的蹲在石头后头。没有人敢生火，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干粮是凉的，水是凉的，可谁也不敢抱怨。

矢村靠在那棵老松树底下，把指挥刀插在脚边的泥地里，两只手抱在胸前，闭上眼。他没睡，只是在养神。耳朵支棱着，听着林子里的每一丝响动。

风从南边刮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他闻了闻，什么也没有。

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几声，短促的，像被掐断了。

夜还长。沟还在。